穿過那道內門縫隙的體驗,絕非尋常的空間傳送。那是一種仿佛被投入了宇宙誕生之初的混沌漩渦,又像是被無形巨手從粘稠的血漿深淵中強行撈出,扔進絕對虛無的極致錯亂感。所有感官在瞬間被剝奪——光線湮滅,聲音死寂,連對自身肢體存在的感知都變得模糊不清,隻剩下一種無儘的下墜感,仿佛靈魂正從腐朽的軀殼中剝離,墜向連時間都失去意義的永恒黑暗。這過程或許在現實中僅持續了彈指一瞬,但在每個人的意識層麵,卻漫長如同經曆了一次生死輪回。當雙腳終於傳來踏上某種堅實儘管冰冷刺骨)地麵的觸感時,劇烈的眩暈、惡心和靈魂歸位般的撕裂感,仍如洶湧的潮水般持續衝擊著每個人的理智防線,讓幾個實力稍弱的成員幾乎癱軟在地。
洛川是第一個強行壓下所有生理不適,猛地睜開沉重眼皮的人。視網膜短暫地無法聚焦,但他強大的意誌力驅使著精神力如同蛛網般迅速鋪開,將感知提升到極致,警惕地掃描著四周未知的、彌漫著致命威脅的環境。幾乎在他睜眼的同一刹那,一道清冷的身影已如沒有重量的幽魂般,悄無聲息地與他背對背站立,完成了瞬間的防禦姿態銜接——是霜見。她的動作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短刃反握,氣息收斂到近乎虛無,唯有那雙銳利如寒冰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的鋒芒,已完成了對最近距離內所有潛在攻擊角度的評估。
“保持陣型!警惕!”洛川的聲音因穿梭的衝擊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瞬間驚醒了仍在眩暈中的眾人。
晏秋低吼一聲,厚重的土黃色光芒自腳底蔓延,強行穩定住有些踉蹌的身形,如同磐石般釘在原地。南呂周身赤紅火苗一閃而逝,驅散了部分侵入體內的陰寒,蜥蜴豎瞳警惕地掃視。澤鱗和石爪一左一右,迅速將依舊昏迷的月寶和因空間反噬而虛弱不堪的幽影護在中心,形成堅實的防禦圈。連燦的法杖幾乎在落地瞬間便再次亮起柔和的聖光,如同溫暖的蛋殼般將眾人籠罩,隔絕著外界無孔不入的邪惡侵蝕。蘭月的翠綠色生命光輝也及時灑下,舒緩著眾人因空間穿梭而紊亂的氣息和隱隱作痛的經脈。景風輕盈地調整著姿態,風元素環繞,感知著氣流的細微變化。維夏則單膝跪地,臉色蒼白如紙,強忍著空間定位被強行扭曲帶來的惡心感,努力感知著這片陌生天地的空間結構,眉頭緊緊鎖起。
預想中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並未立刻降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死寂。這種死寂並非真空,而是仿佛置身於一頭沉睡的、呼吸間便能毀滅星辰的洪荒巨獸的胸腔之內,每一寸空氣都凝固著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冰冷而邪惡的意誌威壓。它並非刻意針對,隻是一種自然散發的、源自生命層次絕對差距的、令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渺小與戰栗的存在感。
當視覺終於適應了這片空間詭異的光線,眾人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即便是心誌最為堅韌的霜見和閱曆最豐富的石爪,瞳孔也控製不住地劇烈收縮,眼底深處難以抑製地掠過一絲近乎絕望的震撼。
這裡,才是血魔神宮殿的真正核心,是邪惡與力量的終極巢穴。
一個宏偉到超乎人類想象極限的巨型殿堂。抬頭望去,看不到傳統的穹頂,上方是無儘高遠的、仿佛連接著宇宙暗麵的虛空,但這片虛空並非漆黑,而是被無數條粗大如山脈主脈、緩慢蠕動搏動著的暗紅色血管狀結構所充斥。這些“血管”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天際的巨網,網中流淌著粘稠如岩漿、散發著幽暗紅光的血液,它們如同一條條懸空的冥河,將一種壓抑的、仿佛來自九幽最底層的暗紅色光暈,投向下方的空間,照亮了這罪惡的殿堂。空氣中彌漫的氣味,不再是單純的血腥,而是一種混合了萬年神血腐敗後的甜膩、億萬噸骸骨風化後的磷臭、以及某種褻瀆神性的墮落氣息的複合怪味,吸入肺中帶來火辣辣的灼痛感,更伴隨著無數細微的、直接鑽入腦髓、引誘人走向瘋狂的詛咒低語和靈魂哀嚎。
腳下所踏的,並非堅硬的石板或金屬,而是一種半透明的、質地奇特的暗紅色晶體地麵。晶體深處,是緩緩旋轉的、深不見底的暗紅色能量漩渦,仿佛整個宏偉的殿堂隻是漂浮在一片無儘的血海能量源之上,每一步都讓人擔心會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環顧四周,看不到通常意義上的牆壁,視野的邊界是模糊的、由凝固的黑暗與蠕動血光交織而成的混沌虛空,偶爾有龐大無比、形態難以名狀的陰影在其中一閃而過,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捕食者氣息。
而這一切邪惡、威壓與恐懼的絕對中心,便是坐落於殿堂最深處、一座由無數種族的、扭曲掙紮的白骨與漆黑凝固的怨念堆砌而成的、宛如小山般巨大的基座之上的——那張象征著至高權力與終極邪惡的王座。
王座的形態,顛覆了常人對“座位”的認知。它並非規整的椅榻,更像是一株活著的、以違背所有自然規律的方式野蠻生長、盤繞扭曲而成的巨型暗紅色水晶珊瑚叢。其材質非金非玉,晶瑩剔透得可以隱約看到內部如同神經網絡般交織的能量脈絡,卻又在核心處蘊含著吞噬一切光線的極致黑暗。王座表麵布滿了天然形成的、比任何人工雕刻都更加複雜玄奧的詭異紋路,這些紋路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幽暗血光。王座的靠背高聳入雲,直接與穹頂那些搏動的血脈網絡連接在一起,其最頂端,鑲嵌著一顆如同巨大心臟般緩緩搏動、直徑超過數米的暗紅色晶核,每一次沉重而緩慢的搏動,都引動整個殿堂的能量隨之起伏,散發出一種君臨天下、漠視眾生的恐怖威壓,仿佛它就是這片空間跳動的心臟,是邪惡力量的源泉。王座的周圍,並非空無一物,而是繚繞著實質般的、如同黑色火焰般靜靜燃燒的詛咒氣息,任何生靈靠近,似乎都會被其無情地吞噬、同化,化為滋養王座的養料。它不僅僅是一個象征,更像是一個活著的、不斷從某個源頭抽取力量、又向某個存在輸送能量的邪惡樞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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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就是血魔神真正的……寶座?”澤鱗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難以掩飾的、源自血脈本能的恐懼與敬畏。蜥蜴人作為掠食者的直覺,讓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王座散發出的、處於食物鏈最頂端的、絕對無法抗衡的捕食者氣息,雙腿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能量濃度……太可怕了,而且……充滿了最惡毒的侵蝕性,我的聖光在這裡消耗速度是外界的十倍不止!”連燦緊握著法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維持聖光護盾變得異常艱難,光暈邊緣與空氣中無形的邪惡能量激烈碰撞,不斷淨化出縷縷刺鼻的黑煙。
“空間……被徹底鎖死了,結構穩固得不可思議,但……充滿了活物的‘脈動’感,非常……詭異。”維夏艱難地喘息著,他的空間感知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壓製和扭曲,仿佛整個空間本身就是一頭沉睡巨獸的身體。
洛川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釘在那張散發著無儘邪惡與死亡氣息的王座之上。他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血液加速奔流。那上麵散發出的氣息,與他之前感受過的血魔神意念同源,但其磅礴、精純與古老的程度,龐大了何止千萬倍!仿佛血魔神的本體,就沉睡在那王座之上,或者……其意誌正通過那張王座,冰冷地俯視、評估著他們這些意外闖入的、微不足道的螻蟻。
“所有人,保持最高警戒!這裡的一切都可能致命!”洛川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喝道,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蘭月,月寶情況怎麼樣?”
蘭月立刻俯身,雙手閃爍著柔和的綠光,仔細檢查著月寶的狀況。片刻後,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取代:“主人,好消息是,月寶姐姐體內那種詭異活躍的毒素,確實被完全抽離乾淨了!那種持續侵蝕生機的能量消失了!但是……”她語氣沉重,“她的身體因為毒素的長期侵蝕和剛才的強行抽取,變得極度虛弱,經脈多處受損,靈魂也受到了不小的震蕩,需要非常漫長和精心的溫和調理才能慢慢恢複。最重要的是……這裡的環境充滿了負麵能量和靈魂低語,對她的恢複極為不利,甚至可能造成二次傷害。”
聽到月寶暫時脫離了最直接的死亡威脅,洛川心中緊繃的弦稍稍鬆弛了一絲,但蘭月後麵的話又讓他的心沉了下去。時間,依然緊迫!
“找!立刻分散搜索,保持防禦陣型,相互策應!不要放過任何可疑的痕跡、能量波動或者物品!”洛川毫不猶豫地下令。詛咒的線索,必須儘快找到!
眾人依言,以洛川和霜見為鋒矢,晏秋、南呂護住兩翼,澤鱗、石爪負責殿後並保護中間的月寶和幽影,連燦、蘭月居中支援,景風策應,維夏感知環境,組成一個緊密的圓陣,開始小心翼翼地在這片空曠得令人心慌的巨型殿堂中移動、探索。
殿堂大得超乎想象,他們如同行走在巨人國度的螞蟻。除了中央那壓迫感驚人的白骨基座和王座,以及腳下晶體地麵下緩緩旋轉的能量漩渦,視線所及之處,幾乎空無一物,隻有無儘的空曠和死寂。這種空,反而更加重了心理上的壓力,仿佛在黑暗中隨時會衝出未知的恐怖。
搜索持續了一段時間,一無所獲,焦慮和壓抑的氣氛在團隊中蔓延。就在希望之火似乎要在這絕望的環境中被磨滅時,一直如同最精密雷達般掃描著環境的霜見,突然停下了腳步,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主人,這邊……有極其微弱的能量殘留痕跡,屬性……與之前祭壇上形成的血鏡,同源。”
所有人的精神瞬間為之一振!目光齊刷刷地順著霜見指引的方向望去。那是在那巨大白骨王座基座的側後方,一片被王座陰影和幾根巨大扭曲的肋骨狀骨骼遮擋的、光線格外昏暗的區域。仔細看去,那片區域的暗紅色晶體地麵上,果然散落著一些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極其淡薄的暗紅色光屑,正如同瀕死的螢火蟲般,閃爍著微光,並緩緩朝著基座底部一個不起眼的陰影角落飄散。
“過去看看!加倍小心!”洛川心臟微微加速,當機立斷。
一行人更加謹慎地靠近那座由無數骸骨堆砌的基座。越是接近,那股源自王座的威壓就越發恐怖,仿佛有無數雙冰冷、充滿惡意的眼睛,從那些空洞的眼窩中睜開,無聲地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沉重的壓力讓人呼吸都變得困難。白骨基座由各種難以名狀的巨大或纖細的骨骼構成,有些顱骨大如房屋,有些指骨細如發簪,它們以各種扭曲痛苦的姿態凝固在一起,無聲地訴說著被吞噬、被奴役的永恒絕望。
在基座最底部,一個被一顆巨大魔龍頭骨陰影徹底籠罩的角落裡,霜見悄無聲息地蹲下身。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凝聚著微弱的寒氣,輕輕拂開地麵上積累的一層由能量塵埃、骨粉和某種粘稠汙垢混合而成的薄灰。灰塵之下,露出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僅有巴掌大小的、刻在基座基石上的暗紅色符文陣列。這陣列的紋路,比祭壇上的更加繁複、古老,充滿了不祥的氣息,陣列中心,同樣有一個細微的、形狀熟悉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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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個符文陣列的旁邊,緊貼著冰冷的基座岩石,靜靜地躺著一本……書。
這本書的材質異常奇特,並非紙張、皮革或任何已知的材料。它的封麵是一種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啞光黑色,觸手冰涼滑膩,帶著一種活物皮膚般的彈性,卻又堅硬異常。封麵沒有任何文字、圖案或裝飾,但拿在手中霜見用一層寒冰隔絕後拿起),卻有一種異樣的沉重感,並非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仿佛承載了無數歲月的悲哀、無數靈魂的詛咒,壓得人心頭沉悶。書頁的邊緣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澤,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浸染而成。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古老而純粹的邪惡與詛咒氣息,從這本書上散發出來,與整個殿堂的氛圍融為一體,卻又更加凝聚。
“能量殘留的最終指向……就是這本書。”霜見肯定地說,但她沒有貿然翻開,而是將目光投向洛川,等待他的決定。
洛川走上前,凝重地注視著這本邪惡之書。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本書與整個殿堂,與那張王座,與血魔神的力量,同根同源,很可能是整個陰謀的關鍵記錄者!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詛咒氣息的空氣,沒有直接用手觸碰。他運轉起體內殘存的一絲相對純淨的光係魔力,在指尖形成一層薄薄的光暈,如同手術手套般,緩緩地、極其謹慎地向書籍的封麵伸去,試圖感知其上的封印或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