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空曠。
這仿佛是由一整塊暗銀色金屬雕琢而成的宏偉殿堂,吞噬了一切聲音,連呼吸和心跳都在這裡被無限放大,化作空洞的回響,敲打著緊繃的神經。空氣乾燥得沒有一絲水分,彌漫著萬年塵封的金屬氣息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冷卻灰燼般的古老蒼涼。穹頂高不可及,鑲嵌的冷光晶石散發出恒定不變的蒼白光輝,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種無情的、缺乏生機的明亮之中,反而更添詭秘。
霜見紫眸如最精密的儀器掃過殿堂每一寸角落。沒有生命氣息,沒有能量陷阱波動,甚至沒有空氣流動。唯有牆壁、地麵、巨柱上那些繁複到令人目眩的幾何紋路與無法理解的符號,如同冰冷的血脈,在晶石冷光下泛著幽微的啞光。儘頭那扇巨大的、嚴絲合縫的金屬門,以及門中央那掌形的凹陷與嵌套紋路,如同沉默的巨獸之口,散發著令人不安的靜謐。
“這地方……乾淨得邪門。”南呂壓低聲音,嘶啞的嗓音在空曠中拖出長長的尾音,他拳頭微握,殘存的火焰鬥氣在皮下暗湧,如同即將熄滅的炭火。
殷春被嘉月和雩風攙扶著,翠綠的眼眸緊緊鎖在洛川慘淡的麵上,生命魔力如同涓涓細流,不計代價地渡入他體內,勉強吊住那縷遊離的氣息。洛川胸口的塑魂靈木心散發著溫潤微光,似在對抗他體內肆虐的混亂,但效果微乎其微。他眉心的暗綠、左眼的漆黑、右眼的金紅三色光斑依舊不時流轉,皮膚下的能量亂流如同困獸掙紮。
老哈默粗糙的手掌撫過冰冷牆壁上的刻痕,銅鈴眼中滿是震撼與困惑:“這紋路……不是鍛造,不是雕刻……像是……‘長’出來的,或者用俺無法理解的法子一次塑形成功。沒有接縫,沒有錘痕……這技藝,鬼神莫測。”
“能量流向極其穩定,但也極其‘惰性’,被牢牢鎖在這些紋路裡,難以引動分毫。”嘉月指尖跳躍著微弱的電弧,試圖感應,卻如石沉大海。雩風微微頷首,她嘗試凝聚的寒氣在此地也迅速消散,仿佛被這金屬殿堂本身“吸收”或“排斥”。
晏秋沉默地擋在眾人與那扇巨門之間,如山的身軀投下濃重陰影,肋下的傷口雖被殷春暫時封住,但內裡被死亡能量侵蝕的隱痛陣陣襲來。他感應不到腳下有絲毫大地脈動,這讓他感到一種脫離根基的虛浮與不安。
“門是唯一的路。”霜見的聲音斬釘截鐵,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她小心地走向那扇巨門。掌形凹槽邊緣的紋路複雜精密,隱隱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能量韻律。她嘗試注入一絲暗影之力,紋路毫無反應;又用備用的魔晶碎片觸碰,依舊沉寂。
“需要特定的‘鑰匙’,或者……特定的能量‘頻率’。”霜見得出結論,紫眸看向昏迷的洛川,更準確地說,是他胸口的塑魂靈木心。是這東西激活了外麵的平台法陣,帶來了這裡。
就在眾人躊躇之際,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那扇門,而是來自他們腳下這座巨大的平台,以及平台儘頭、那高台之上懸浮的詭異“人”形!
“嗡——!”
一直靜靜懸浮在淡藍液體中的“人”,其胸口那顆緩緩旋轉的深藍色晶體,毫無征兆地劇烈閃爍了一下!並非之前微弱的共鳴,而是一次強烈的、仿佛被驚醒的脈衝!一圈肉眼可見的、混合著暗銀、深藍與一絲不祥暗紅的能量漣漪,以晶體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掃過整個殿堂!
“哢嚓……哢嚓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沉睡了萬古的齒輪開始咬合、鏽蝕的關節開始轉動的金屬摩擦聲,從殿堂兩側那些巍然矗立的金屬巨像內部傳出!緊接著,巨像眼部位置,那原本黯淡無光的晶體或孔洞中,驟然亮起了兩點猩紅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冰冷、死寂、充滿機械的漠然,瞬間鎖定了殿堂中這些不速之客!
“戒備!”霜見厲喝,身影已如鬼魅般擋在眾人之前,短刃出鞘,幽光內斂。
然而,襲擊並非來自那些剛剛“蘇醒”、動作略顯僵硬的巨像。最先發動攻擊的,是眾人腳下所站的、這龐大的暗銀色平台本身!
“嗤嗤嗤——!”
平台表麵,那些原本隻是裝飾紋路般的幾何線條,驟然亮起刺目的猩紅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沿著紋路急速蔓延,瞬間在平台邊緣升起一道半透明的、閃爍著猩紅電網的能量壁壘,將眾人困在其中!同時,平台光滑如鏡的地麵,驟然裂開數十個規整的圓孔,孔洞中,閃爍著寒光的、如同巨型弩箭般的金屬尖刺,伴隨著強勁的機括彈射聲,如同暴雨般向著被困的眾人激射而來!覆蓋範圍,毫無死角!
“躲開!”南呂怒吼,想也不想,將背上的洛川推向旁邊的殷春,自己則悍然轉身,雙拳爆發出最後的赤紅魔力,化作一麵火焰壁壘,迎向正麵襲來的金屬尖刺!他傷勢極重,此刻全憑一股血氣支撐,火焰黯淡搖曳。
“雷霆屏障!”嘉月臉色驟變,強提所剩無幾的魔力,雙手向前一推,一道由細密電弧構成的電網瞬間張開,擋在眾人側前方。但電弧明滅不定,顯然支撐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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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牆!”雩風玉手疾揮,寒氣噴湧,一道厚實的冰牆拔地而起,封堵另一側。冰牆凝結的瞬間,她唇角溢出一絲鮮血,內傷被再次引動。
晏秋低吼,不退反進,巨大的身軀如同磐石擋在最前,土黃色光芒覆蓋全身,竟打算以肉身硬撼!老哈默揮舞戰錘,砸飛幾枚射向空當的尖刺,虎口崩裂。
霜見身影在狹小的空間內閃爍騰挪,短刃化作一片幽暗的光幕,將射向洛川和殷春的零星尖刺儘數挑飛,每一擊都精準地點在尖刺受力最薄弱處,以巧破力。但她蒼白的臉色顯示,這種高精度、高頻率的閃避格擋,對她同樣是巨大負擔。
“噗噗噗!”
金屬尖刺撞擊在火焰、雷電、冰牆、岩甲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南呂的火焰壁壘瞬間被洞穿數處,他悶哼著側身,一枚尖刺擦著肋部飛過,帶起一溜血花。嘉月的電網劇烈搖曳,最終潰散,他踉蹌後退,被一枚尖刺劃破肩頭。雩風的冰牆被後續尖刺撞出蛛網般裂痕,寒氣反噬,讓她臉色更白。晏秋身上響起“叮當”脆響,岩甲擋住了大部分穿刺,但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內腑震蕩,傷口崩裂,鮮血滲出。隻有霜見和老哈默護住的區域勉強無恙。
這僅僅是第一波!平台地麵的孔洞並未閉合,反而傳來更強烈的能量嗡鳴,第二波尖刺正在填充!
“不能困在這裡!打破壁壘!”霜見清喝,目光瞬間鎖定了平台邊緣那閃爍的猩紅能量網。她看出這屏障的能量似乎與平台紋路一體,攻擊屏障可能會引發更強烈的反擊,但此刻彆無選擇。
“南呂左,嘉月右,雩風加固防禦,晏秋保護殷春和主人,老哈默隨我,集中一點!”霜見語速極快,身影已出現在屏障一側,短刃上幽光凝聚,並非斬擊,而是疾點屏障上能量流轉的一個略顯滯澀的節點。
“炎破!”南呂不顧傷勢,將殘存鬥氣儘數灌注右拳,拳鋒赤紅如烙鐵,狠狠砸向霜見所指之處的旁邊一點。
“雷亟!”嘉月咬牙,逼出一口精血噴在指尖,一道凝練如針的蒼白雷弧後發先至,點向同一點。
“轟!!!”
集合三人之力,那一點猩紅屏障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滋啦”聲,破開一個臉盆大小的窟窿,但邊緣的能量如同活物般試圖彌合。
“走!”霜見率先從窟窿中穿出,反手短刃連揮,延緩彌合速度。南呂、嘉月緊隨其後。雩風揮手,寒氣順著窟窿蔓延,短暫凍結邊緣能量。晏秋一手夾起洛川,一手護住殷春,老哈默斷後,眾人險之又險地衝出能量屏障。
就在他們落地的瞬間,第二波金屬尖刺從平台孔洞中爆射而出,卻隻能打在空處和正在緩慢彌合的屏障上。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那數十尊被“喚醒”的金屬巨像,眼中的猩紅光芒已經完全鎖定他們,伴隨著沉重而整齊的金屬踏步聲,開始從四麵八方緩緩逼近!它們的動作起初略顯僵硬,但迅速變得流暢,龐大的身軀移動間,地麵傳來微微震顫。
這些巨像高約三丈,形態各異,有的類人,手持巨大的刃盾;有的多臂,持握各種奇形兵器;有的下身如蠍,帶有銳利尾刺;更有一些如同移動的堡壘,身軀上布滿孔洞,散發著危險的能量波動。它們通體暗銀,表麵同樣銘刻著繁複紋路,此刻那些紋路正隨著它們的行動,流淌著暗紅或深藍的微光。
“是傀儡!古代守護傀儡!”老哈默倒吸一口涼氣,“看工藝和能量回路,絕非現今任何種族所能製造!小心,它們的力量和防禦絕對超乎想象!”
仿佛印證他的話,一尊人形巨像率先發起攻擊。它巨大的金屬腳掌重重踏地,轟然作響,右臂那門板般的巨刃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橫掃千軍般攔腰斬來!速度之快,與它龐大的體型完全不符!
“散開!”霜見急喝。
眾人急忙向兩側閃避。巨刃掃過,帶起的罡風刮麵如刀,將地麵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另一尊多臂巨像四隻手臂各持刀、劍、錘、矛,如同旋風般攻向剛剛落地的南呂和嘉月,攻勢綿密,毫無死角。南呂怒吼連連,以攻對攻,火焰拳頭與金屬兵器交擊,爆出陣陣火星,卻被震得連連後退,舊傷迸裂,鮮血淋漓。嘉月身法靈動,雷光閃爍,在兵器縫隙中穿梭,但傀儡防禦極高,雷亟指隻能在它身上留下淺淺焦痕。
一尊蠍形傀儡甩動帶著倒鉤的金屬尾刺,如同毒蛇出洞,疾刺霜見。霜見身影一晃,險險避開,尾刺深深紮入她剛才所立的地麵,碎石飛濺。她反手一刃刺向傀儡關節連接處,卻發出“叮”的一聲脆響,隻留下一道白痕,傀儡的材質堅硬得超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