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
南慶皇宮,禦書房裡,燭火搖曳。
慶元帝蘇定身著明黃常服,坐在龍椅上,眉頭緊鎖,臉上滿是愁雲。
他抬手端起案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苦澀的滋味從舌尖蔓延到心底,忍不住重重地歎了口氣。
右丞相劉百川坐在下首的梨花木椅上,須發皆白,眉頭同樣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看著皇帝鬱鬱寡歡的模樣,亦是低聲歎息。
“陛下,夜深了,龍體為重,還是早些歇息吧。”
“歇息?劉相,你讓朕如何歇息?”
“自朕從北方遷都到這江南,才多久時間,這朝堂,就已經不是朕的朝堂了啊!”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掌拍在禦案上。
“陳天雄!好一個陳天雄!”
“他借著各種各樣的由頭,安插親信,排擠異己,如今六部尚書,半數是他的人;地方州府,基本聽他的號令!
朕這個皇帝,說得好聽是九五之尊,說得難聽,不過是個被他架空的傀儡!”
劉百川聞言,老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垂首道。
“陛下息怒。陳賊勢大,黨羽遍布朝野,臣等……臣等也是有心無力啊。”
他想起那些被排擠的北方舊臣,想起那些被罷免的忠良之士,歎息道。
“您從北方帶來的那批肱骨之臣,如今要麼被調去了清水衙門,要麼被外派到了偏遠之地,朝堂之上,竟已無人敢直言陳賊的過錯了。”
蘇定閉上眼,疲憊地靠在龍椅的靠背上。
“想朕登基之初,也曾想過勵精圖治,重振河山。”
“可如今呢?朕連任免一個縣令的權力都沒有,處處要看陳天雄的臉色。
他說往東,朕不敢往西;他說打狗,朕不敢攆雞。
這般滋味,當真比殺了朕還要難受!”
“陛下!”劉百川連忙起身,開口道,“萬萬不可如此消沉!皇家派尚有幾分力量,西南趙家更是手握重兵,隻要陛下隱忍待機,未必沒有翻盤之機啊!”
蘇定沉默良久,搖了搖頭。
“隱忍待機?劉相,你以為朕沒試過嗎?”
“朕暗中聯絡趙家,可趙家遠在西南,鞭長莫及;
朕想提拔新人,可那些新人剛露頭,就被陳天雄找個由頭打壓下去。
這深宮高牆,就像一座囚籠,朕被困在這裡,動彈不得啊!”
劉百川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陛下,如今的情況,已是糟糕到了極點。朝堂之上,陳天雄的黨羽盤根錯節,六部之中,兵部、吏部儘在其掌握,就連負責監察百官的禦史台,都有他安插的人手。您能直接調動的力量已經很少了。”
他頓了頓,想起陳家在江南的勢力,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臣也不是沒想過動用雷霆手段,直接下旨削奪陳家權柄,甚至……抄家滅族。
可陳家在江南經營上百年,根深蒂固,族中不僅有良田萬頃、商號無數,更豢養了私兵,還有不少江湖上的頂尖高手效命。
他們門生故吏遍布地方,一呼百應,真要是逼急了,陳家振臂一呼,江南各州府恐怕會立刻動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