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席,繼續喝酒,袁熙看著與鮮於輔等人談笑風生的荀彧,心情更不好了。
如果說之前還隻是小小的妒嫉,現在則是濃濃的警惕。
孔融親口說過,荀彧是在漢室遷居遼東的的謀主之一。就算他沒有聯絡劉備,也應該在他的計劃之內。如今荀彧初至,就有這麼大的影響力,不能不讓提高警惕。
他不由得在想,曹操知道荀彧真正的心思嗎?
從他任命荀彧為尚書令來看,應該不知道。但官渡之後,曹操最終平定了北方,還將自己和袁尚逼到了遼東,死於公孫康兄弟之手,儼然是如今的老父親袁紹一般,他會甘心繼續做漢臣?
就算他甘心,天子也不放心他這個權臣吧。
君臣決裂幾乎是必然的事,那荀彧會如何選擇?
如果他選擇了漢室,曹操又會怎麼對付他?
忽然間,袁熙有些可惜。
在那個夢裡,沒有多少曹操與荀彧的情節。
他閒居幽州,一向不關心中原的事,對許縣的朝堂爭鬥更是知之甚少。能供他參考的事,隻有衣帶詔之後曹操的反應和決策。
即使如此,具體的細節還要問問孔融或者荀彧本人才能知道。
怎麼開口呢?
袁熙一邊喝酒,一邊琢磨。
荀彧雖然沒有刻意看袁熙,但他感覺到了袁熙的眼神不對勁,其中的防範之色太濃了,幾乎溢於言表。
但他並不知道袁熙想到了什麼,隻當是自己風頭太勁,引起了袁熙的警覺。
他也想低調一點,奈何幽州人太熱情了,輪番上來敬酒,他又不能不喝。
他很糾結。
——
宴會結束後,袁熙回到後宅,洗漱過後,上床休息。
甄宓也上了床,脫去外衣,像隻小貓似的趴在袁熙胸口。
夫妻團聚後,甄宓食髓知味,對房中的興趣極濃,幾乎夜夜春宵。袁熙正當壯年,並不排斥年輕美豔的妻子求歡,隻是今天有心事,有些興趣缺缺。
敏感的甄宓發現袁熙心不在焉,停下了撩撥的手,乖巧的問道:“夫君有心事?”
袁熙想了想,將劉備要來的事和甄宓說了一遍。
甄宓忍不住笑了。“你擔心劉玄德像奪徐州一樣奪幽州?”
“嗯。”
“那夫君大可放心。幽州可沒有下邳陳氏,也沒有東海糜氏。”甄宓信心滿滿。“就算東海糜氏跟來了幽州,他們也不是我中山甄氏的對手。”
“如果隻是劉玄德,我自然不懼。若是他和荀文若、孔文舉聯手,再搞一次衣帶詔,我豈不是危了?”
甄宓咯咯的笑出聲來,伸手點點袁熙的鼻子。“夫君想多了。他們殺了夫君,就能控製幽州嗎?就算他們能控製幽州,就能恢複漢室嗎?不過是自尋死路罷了。”
袁熙想了想,也不禁笑出聲來。
甄宓說得對,自己想多了。
隻要老父親袁紹沒死,袁譚和袁尚也沒有爭得兩敗俱傷,天子、荀彧應該不敢有什麼動作,否則等待他們的將是袁氏複仇的怒火。
他隨即又想,也許老父親袁紹同意荀彧等人的方案,就是等這一天,用他的死,換取一個屠滅漢室最後血脈的借口。
念頭一起,他不禁心驚肉跳。
以他對袁紹的了解,的確有這個可能。
反正他是兄弟之中最不受寵的一個,死了也就死了,還能拉著漢室陪葬。對袁紹來說,不虧。
袁熙幽幽地歎了一口氣,強作鎮靜,捏了捏甄宓的鼻子。“你說,我該怎麼安置劉玄德?”
“學曹孟德。”
袁熙想了想,覺得有理。
曹操對劉備的處置,目前看來是唯一的選擇,雖然最後讓他跑了有點可惜。
“夫人不愧是熟讀經史,足智多謀。”袁熙將甄宓抱在懷裡,撫摸著她的背。“我拜你為中軍師吧,以後外事不決問韓珩,內事不決問夫人。”
甄宓再次笑出聲來,紅著臉,白了袁熙一眼。“夫君不必如此。你並不亞於兄長,隻是大智若愚,不肯用功罷了。最近看你求問曹孟德故事甚勤,進步也是很大呢。以後與荀文若往來,多請教,自然會一日千裡,顯露崢嶸。”
得到甄宓的鼓勵,袁熙心情大好,翻身將甄宓壓在床上。
“謝軍師指點,容為夫酬師。”
甄宓驚叫,拉起被子,蓋在了兩人身上。
睡在不遠處的兩個婢女聽了,互相看了一眼,也咬著被角笑出聲來。
——
荀彧回到住處,有些躁動的心情漸漸平複下來。
回想著酒宴上的一幕,他越想越不安。
袁熙雖然不是什麼聰慧之人,但他畢竟是袁氏子弟,見慣了權謀,多少也有些手段。自己今天表現得如此出格,隻怕已經引起了袁熙猜忌,對將來行事絕非利好。
仔細想來,袁熙的態度變化是中途更衣之後,當時韓珩也跟著去了,他們應該說了些什麼。
能說什麼呢?
想來想去,似乎隻有劉備將歸。
想到這件事,荀彧也不禁一聲歎息。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對劉備返回幽州,他也沒有心理準備。他一直以為劉備會選擇留在袁紹身邊,或者去益州,唯獨沒想過劉備會回幽州。
劉備雖是幽州人,卻在幽州沒什麼影響力,否則他早就回幽州了,何至於等到現在。
他回來乾什麼?是認命了,想落葉歸根,還是想在袁熙麾下找點機會。
劉備今年應該四十歲了吧。
在中原混跡多年,屢戰屢敗,而且多次喪失妻子,如今的劉備還沒有子嗣。回到家鄉,娶妻生子,安穩度日,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隻是以荀彧對劉備的了解,他不覺得劉備是會輕易認命的人,即使要麵對的不是曹操,而是袁紹。
或許,他也看出了袁紹多謀寡斷,袁譚、袁尚相爭之勢已成,覺得還有機會一搏?
荀彧反複考慮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
次日清晨,袁熙睜開眼睛,卻賴在床上,沒有起身。
他回想了一會兒昨天的事,理清了頭緒,這才起身,練了一會兒武,便洗漱用餐,準備處理公務。
看著時間差不多,他召來了韓珩,仔細詢問劉備的事。得知是田疇說起,又命人將田疇請了來。
田疇將自己了解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了,最後建議袁熙召田豫來。
直接與劉備聯係的,隻有田豫一人,劉備的書信還在田豫手中。
袁熙接受了田疇的建議,命人去召田豫,反正他要任命田豫為司馬。
派出信使後,袁熙又問田疇,自己該如何安置劉備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