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說的這些,袁熙大多知道,但他依然驚奇於郭嘉的情報收集能力。
他到幽州才幾個月,而且大部分時間在遼東,怎麼能了解到這麼多情況?
“你打算怎麼殺蹋頓?”
“正要向君侯彙報。”郭嘉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神情嚴肅起來。“君侯奉大將軍令,鎮守北疆,當然要先禮後兵,以免給彆人說三道四的把柄。以我觀之,蹋頓有三罪可誅。大將軍封三單於時,樓班尚未長大,蹋頓是單於。如今蹋頓將單於之位讓與樓班,自為王,是無視大將這國。其罪一也。”
袁熙微微皺眉,沒吭聲。
情況屬實,但用這個理由來殺蹋頓,多少有些勉強。
“君侯封侯拜將,由刺史升任州牧,如此大事,烏桓三單於不來賀,是藐視君侯。其罪二也。”
袁熙的嘴角抽了抽,心道自己封侯拜將,彆說烏桓人,幽州人也沒幾個來祝賀的。
“公孫度來攻,君侯親率精騎增援,又下令三郡烏桓出兵助陣,他們行事拖遝,不僅未能及時增援,如今君侯已到昌黎,他們還漫不經心,有違大將軍封三單於之意。其罪三也。”
“就有他們有三罪,想殺蹋頓也不容易吧。”
“君侯說得對,能不能殺蹋頓,關鍵看實力,而不是理由。理由是給彆人看的,想要多少都可以。”郭嘉再次露出笑容。“屆時君侯以此三罪責問蹋頓,蹋頓自然不服,多加狡辯。君侯可再問他一句,公孫度痛擊烏桓,殺戮甚多,他們不來,是不是不敢。”
“如果他不承認呢?”
“那就讓他集結人馬,隨君侯攻擊遼東。”
“如果他承認呢?”
“不可能的。”郭嘉搖搖手,信心十足的說道:“他承認了,以後就無法在草原立足了。不過,他有可能反戈一擊,欲在君侯麵前一顯身手,以示勇武。”
袁熙眼珠轉了兩下,明白了郭嘉的用意。
千言萬語,就是要刺激蹋頓,讓他主動提出比武。
再然後,關、張、趙以及許褚這樣的猛將就可以出場了,讓蹋頓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勇士。
以烏桓人的直腸子,肯定想不到會有這麼多陷阱,更想不到他身邊現在有這麼多高手。
半年前,他自己也不敢想。
想想那時候的自己,袁熙就想流淚。
“好計。”
“那就請君侯多想想,如何刺激蹋頓最有效。”
“沒問題。”袁熙一口答應。
——
因為有可能要動用關羽和張飛這兩個萬人敵,袁熙提前和劉備商量了一下。
考慮到劉備本人的情況,袁熙給了一個劉備無法的拒絕的條件。
供應劉備錢糧和兵器,讓他招募烏桓騎兵做部曲。
烏桓人做漢人部曲的很多,隻要你有錢有糧,有的是烏桓人給你賣命。
當然,不可能每個人都是精銳。對烏桓人來說,隻要能騎馬,能拉弓射箭,都算戰士。所以十幾歲的孩子,頭發花白的老人,都算戰士,而且很便宜。
武藝精湛的精壯也有,隻是價格要翻好幾倍。
袁熙提供的條件能讓劉備招募兩千精銳,如果放寬條件,可以招募到五千騎兵。
劉備一下子就心動了。
他到遼西這麼久了,才招了幾百人,加上之前的雜胡騎,總共一千出頭。
不是他不想招募烏桓人,實在是沒錢。
如果得到袁熙提供的這筆錢糧,再增加兩千精銳,他就能在接下來的戰鬥中立功。拿下遼東後,他也就能分到更多的利益,以後就不再求人了。
劉備矜持了一下,隨即答應了,並且表示,這種事何須君侯親自出麵,小小蹋頓而已,我為君侯出手拿下,保證讓他有來無回。
袁熙一聽,就明白了劉備的用意。
劉備這是眼饞遼西烏桓的實力了。乾掉蹋頓,遼西烏桓隻有一個年少的單於樓班,肯定會分崩離析。如此一來,劉備就有機會從中獲利。
看出烏桓人弊端的不隻是郭嘉,還有劉備。
或者說,在稍微有點見識的中原人眼中,烏桓人的弱點太明顯了,簡直就是一塊待宰的肥肉。
袁熙忽然想,為什麼老父親袁紹沒想過這一點,反而封了三個單於呢?
是權宜之計,還是習慣了安撫和親,一時轉不過彎來?
——
得到了劉備的全力支持後,袁熙和郭嘉商量了一下,決定對計劃進行一個小調整。
先拿遼東屬國的烏桓人開刀,殺雞儆猴。
遼東屬國的烏桓人單於叫蘇仆延,自稱峭王,領有一千餘落,實力一般。鮮於輔移駐昌黎後,他來見過一趟,送了一些禮物,以後就沒見到人。
公孫度來攻時,他連招呼都沒打,自己先跑了,現在還沒回來。
袁熙到了這麼多天,他還是連麵都沒露,顯然沒把袁熙放在眼裡。
袁熙讓鮮於輔出麵,對蘇仆延的領地進行一番掃蕩,不管看到幾個人,全部抓起來,送到陽樂。如果有人反抗,就地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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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幾個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態度。
這麼做,就是要讓蘇仆延知道,袁熙很生氣,要對他施以懲罰。
接下來,不管蘇仆延來還是不來,都可以把事情鬨大。
鮮於輔心領神會,隨即部署人馬,對蘇仆延的牧場進行掃蕩。
袁熙的命令是抓人,有人反抗就殺,鮮於輔傳下去的命令卻是不要活口,趕儘殺絕。
遼東屬國本來就不大,還要被這些烏桓人分走一些牧場,鮮於輔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本來指望著他們能出兵助陣,結果公孫度一來,蘇仆延連招呼都沒打就跑了,讓他獨自麵對公孫度。
既然如此,留著你們有什麼用?
三千如狼似虎的騎兵放了出去,蘇仆延的部眾遭了殃。那些知道戰事結果,剛剛趕著牛羊回來的牧民被突如其來的騎兵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女人和牛羊全成了戰利品。
正在返回路上的蘇仆延收到消息,大吃一驚。
他不敢獨自麵對暴怒的袁熙,隨即返程,趕往柳城,與樓班、蹋頓見麵。
——
蹋頓四十多歲,正當壯年。
他的髡頭刮得發亮,卷曲的胡須卻又黑又濃,幾乎將下半張臉都擋住了。
聽完蘇仆延的哭訴,蹋頓摸著胡子,眼神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