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上了車,靠著車壁,閉目養神,隻是不時顫動的眼皮卻暴露了他的不安。
西征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讓他片刻不得安寧。這次借著祭祖的機會回汝南,也是想放鬆一下,求個心安,但效果並不如願。
袁熙迅速平定了幽州,料簡鮮卑、烏桓精銳以供驅馳,原本是好事,卻提醒了他一件隱憂。
他不缺兵,但是缺將,缺真正能打硬仗的將領。
官渡之戰時,他就已經發現了這個問題,隻是在巨大的兵力差距麵前,曹操最終沒能翻盤,反而死在了烏巢,也就掩蓋了這個問題。
現在,西征再一次將這個問題擺在他的麵前。
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解決,隻是每個辦法都有隱患。
比如郭圖提議讓袁譚參戰,就可以發揮一部分曹操舊部的能力,還能鍛煉袁譚。隻是這一戰是想給袁尚立功的機會,根本不能讓袁譚參與。
郭圖明知這一點,還提這個建議,看來汝潁係有點迫不及待了。
或許,郭圖並不是想讓袁譚參戰,隻是想聽他親耳說出讓袁譚留守中原的安排。
這讓他更加不安。
看來,有必要重新考慮一下西征的人事安排,免得有違初衷。
回到行營,袁紹派人請來了田豐。
田豐了解了北疆的情況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提出了反對意見。
“大將軍,萬騎是好,但不能來中原。”
“為何?”袁紹早有心理準備,倒是不慌不忙。郭圖要為袁譚爭取機會,田豐當然也要為袁尚說話,不反對才不正常。
他要的就是田豐反對,免得自己出麵駁斥郭圖。
“一萬鮮卑人、烏桓人到中原,習俗不同,會不會與百姓發生衝突且不說,這一萬多匹戰馬就是難以承受的負擔。”田豐不緊不慢,侃侃而談。“之前的馬匹到中原之前,都會先在冀州停留,適應了水土,再送往戰場。如果直接送到中原,這些戰馬中至少會有三分之一因水土不服而生病,其他的也會不堪使用。”
袁紹恍然,連連點頭。
他也知道這一點,隻是不知道後果這麼嚴重。
“其次,中原雖有空閒的土地,卻沒有優質牧草,僅靠糧食喂馬,成本太高。喂養一匹戰馬,平時需要五六個人的口糧,戰時翻倍,需要的更多,兗州、豫州被曹孟德橫征暴斂,民力接近枯竭,恐怕承擔不起這樣的消耗。至於從此西去,到長安近千裡,更是戶口稀少,根本無法就地解決,隻能從山東轉運。”
袁紹的神情也跟著嚴肅起來。
這是他之前沒有考慮過的,卻也是很實在的困難。
就算是郭圖,恐怕也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個問題。
看似增加了一萬精騎,實際是卻相當於增加了十萬大軍的消耗,絕非小事。
“依元皓之見,該當如何?”
“這一萬騎不必來中原,可以直接去並州。”田豐提出了解決方案。“並州地理與塞外更相似,戰馬可以逐步適應。行軍到河東時,就適應得差不多了。春夏之際,並州有優質的牧草,能節省大量糧食。”
袁紹眨眨眼睛,露出會心的微笑。
田豐這個方案好。雖然他也有私心,希望將這一萬騎兵轉到袁尚手中,但理由很充分,合情合理,不像郭圖那麼不加掩飾。
騎兵到並州也可以歸高乾指揮嘛,並不一定是給袁尚。
相信郭圖聽到這些之後,也會改變主意,不會再爭奪這一萬精騎的指揮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