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田豐、沮授的無奈不同,郭圖很輕鬆。
在眾人告退之後,他留了下來,和袁紹討論起了新朝的國號。
沒有外人在場,說話就沒了諸多顧忌,可以暢所欲言。這是他與其他人的不同之外,也是袁紹離不開他的原因。
既然代漢之事勢在必行,有些事就應該提上日程了。
比如將來的國號。
通常來說,國號都來自稱帝前的封地。比如漢高祖稱帝之前封漢王,王莽代漢建立的新朝來源複雜,但其中也有新都侯的因素。眼下袁紹封鄴城,鄴城屬魏郡,將來可封魏王,建立的新朝國號也就應該叫魏。
從讖緯的角度來說,國號魏也應乎天命。
“代漢者當途高”的讖語天下皆知,魏正合此意。
但郭圖表示反對,他覺得“代漢者當途高”這句讖語不能再用了。
原因無他,這句讖語的曆史太久,用過的人太多,而且不出意外的都出意外了。遠的就不說了,近在眼前的就是袁術,連李傕這樣的西涼匹夫都曾動過心思,將“當途高”解釋為闕,以通其名傕。
堂堂汝南袁氏,豈能與李傕之流並立?
所以,新朝應該有一個更古老,更能彰顯袁氏血脈高貴的國號。
袁紹聽了,覺得有理。“那你覺得哪個國號合適?”
郭圖撫著胡須說道:“漢為堯之後,繼堯者為舜,繼漢者當為舜之後。舜之後為陳,汝陽與陳毗鄰,汝南袁氏就是正宗的舜帝苗裔。大將軍當先為陳王,再為陳高祖。”
袁紹笑了一聲,開起了玩笑。“王莽代漢為新朝,我代漢為陳朝?新陳對應,倒也不錯。”
郭圖卻正色道:“王莽自命為新,一代而亡。大將軍自命為陳,卻可千秋萬歲。”
袁紹收起笑容,沉吟不語。
他想以魏為號,除了匹配讖語之外,也有以冀州為本的意思。中原大戰之後,早已荒殘,洛陽更是被董卓燒成了廢墟,如今野草叢生,狐兔晝出,就算鼎立天下,也不適合為都。他想著繼續以鄴城為國都,也方便扶植袁尚,所以一直沒想著修複洛陽。
可是聽了郭圖的意見,他卻不得不考慮這個可能了。
一來“代漢者當塗高”這個讖語的確用過的人太多,而且結果都不好,不吉利;二來舜帝苗裔與四世三公殊途同歸,一個是遠古曆史,一個是眼前利益,撐起了他的高貴血統。當他鼎立新朝時,舜帝苗裔甚至更有道德上的說服力。
結合來看,陳比魏更適合當作新朝的國號。
隻是這樣一來,政治中心又要回到中原,冀州就不再是司隸的範圍了。對袁譚來說,明顯更有利。
這應該是郭圖的本意,也是汝潁係的目標。
是不是京畿,對一個地區的長久發展有著決定性的影響。
長安為什麼敗落,潁川、汝南為什麼能崛起,都和他們離京城的遠處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袁氏是汝潁係崛起的受益者,袁紹更是,但是一旦成為問鼎天下的天子,他就要以另一種眼光來看待這件事,而不能再局限在汝潁人的眼界裡。
首先,陳國不適合作為國都。
地處中原,無險可守,還不如洛陽。
其次,他起家於鄴城,根本在鄴城,手下的主要武力也來自於冀州,不能因此辜負了冀州。
當初光武帝因為廢郭聖通,與冀州人結下梁子,一直影響到現在。如果自己再辜負了冀州人,天知道冀州人會做出什麼事來。
他可不希望剛登基,就鬨出冀州反叛,父子對決這樣的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