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咬著嘴唇,沒說話,眼神複雜。
她當然想回中原,可是現在這樣子,她又不敢回中原。
中原大亂十餘年,兗州、豫州都是戰場,陳留蔡氏還有多少人在,她都不清楚。況且她自幼隨父親蔡邕流落江湖,與族人本不熟悉,後來又因為衛家的事鬨得不開心。現在流落匈奴部落數年,貞節儘失,又染了一身膻氣,回到陳留也會被人譏笑。
但她也沒有理由留在袁熙的大營裡。
他們是世交,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關係。袁熙是有身份的人,留她在身邊,難免說不清,送她回中原才是正理。
麵對袁熙的安排,她除了接受,沒有任何辦法。
當天晚上,袁熙留宿平陽。
安頓好蔡琰,袁熙回到自己的小院,樓雲跟了過來,為他準備洗漱用具。
“君侯,你為什麼不留下蔡夫人?”
袁熙不解地看著樓雲。“我為什麼要留下她?救了她,當然要送她回老家居住,跟著我算怎麼回事?”
“蔡夫人這般模樣,怎麼回中原?你們漢人權貴可以納胡姬,卻不見得能原諒曾被匈奴人擄獲的女子。況且蔡夫人學問那麼好,留在你身邊,能幫不少忙。”
袁熙很意外。“你怎麼知道她學問好?”
“剛才在匈奴人帳中的時候,我說天命在袁氏,當立新朝,她就說新朝這個名稱不吉利,最好彆用。我雖然不懂為什麼,卻覺得她說得有理。後來聽她說起休屠各的故事,那麼久遠的事,她都記得一清二楚,這學問還用說麼?”
袁熙忍不住笑了。
他知道蔡琰的學問好。蔡邕作為一代通儒,眼界極高,能入他眼的人不多,也就是山陽王粲等寥寥數人。但是私下裡,蔡邕對蔡琰卻是讚不絕口,總說她可惜是個女子,若是男子,當名揚天下。
樓雲不理解這些,也不知道她以為的學問對蔡琰來說隻是常識。
但樓雲有一句話說對了,如果就這樣送蔡琰回去,蔡琰這一輩子都會活在恥辱裡。
可是,用什麼理由留下她,又怎麼才能讓她風風光光的回去呢?
他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他想了一會兒,對樓雲說道:“你找機會問問她的想法。”
“喏。”
——
次日,袁熙再次起程。
來的時候,他日夜兼程,回去就不用那麼急了,幾乎是逢縣必停,每天隻走幾十裡路,輕鬆自在。
休息的時候,他就和蔡琰閒聊,聽蔡琰講古。
蔡邕矢誌編撰本朝史書,已經完成了相當一部分,可惜後來被王允殺了,沒能成功。在他著史的這段時間裡,一直陪著他的就是蔡琰,很多篇章甚至就是蔡琰手抄的。
聽蔡琰講故事,袁熙有種如夢初醒的感覺。
耳聞目見的經曆畢竟有限,有文字記載的史事更多更廣,而且條理鮮明,更能從中提煉出治國理政的道理和經驗。比起編定完成的史書,對各種史料進行編排比對,更是尋求真相的必經之途,充滿了驚喜。
這是袁熙從未有過的體驗,他聽得非常入迷,仿佛又回到了年輕時求學的場景。
當初與兄長袁譚一起接受何顒等人教導的時候,就是這般模樣。
除了聽講,袁熙也將當前的形勢對蔡琰做了一些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