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糧食二字,劉協和楊彪不約而同的歎了一口氣。
“玄德,袁譚要與周瑜爭濡須口,中原還有糧食能賣給我們嗎?”
漢室遷居遼東,除了朝廷、宮室和官員,還有不少百姓跟著遷來。遼東戶口猛增,糧食缺口很大。糜竺發揮了他多年經商積累的人脈和經驗,用海船到中原購糧,才勉強解決了吃飯問題,也為劉備帶來了不可或缺的重要性。
劉備能升為驃騎將軍,成為偏安的漢朝最重要的將領,除了他在關鍵時刻表現出來的忠心,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能為朝廷提供糧食。
現在袁譚要集關東之力,與周瑜爭奪濡須口,袁紹又想引涼州兵參戰,預示著關東將有一場曠日持久的戰事,還有沒有餘力為遼東提供糧食,就成了漢朝君臣必須考慮的問題。
至於幽州缺糧的事,眼下根本顧不上。
連供應遼東一郡都緊張,哪有餘力為袁熙分憂。
劉備拜了拜。“中原不足,就去江東。江東不足,就去交州。民以食為天,總不能坐以待斃。”
劉協聽完,一聲歎息。“海上風高浪急,江東、交州那麼遠,不知道會有不少人因此死於風浪。朕無滴水之恩於百姓,卻要百姓冒著風險運米供養,實在是慚愧。”
楊彪恨恨地說道:“此乃袁本初之罪,非陛下之過。遼東苦寒,山多地少,養活不了多少人口。陛下困居此地,漢室複興艱難,他才能睡得安穩。”
劉備安慰道:“陛下,太尉,事在人為。遼東雖然戶口有限,但有拓展空間。待明年開春,臣率部南下,征服樂浪、三韓,形勢自然會有緩解。臣聽前將軍關羽說,三韓東南有倭國,土地肥沃,適合種麥,若能據而有之,也能提供不少糧食。”
楊彪一聲歎息。“倭國?那可真是蠻夷所居了。”
劉備笑道:“太尉,恕我直言,燕王年少,都有雄心,要化胡為夏。太尉飽學之士,怎麼反而視蠻夷為難了。漢室偏居遼東,或許正是給太尉教化蠻夷的機會呢。”
楊彪瞥了劉備一眼,忍不住笑了。“驃騎將軍倒是能苦中作樂。好吧,這開疆拓土的事你來,教化蠻夷的事,由我等去做。”
“一言為定。”劉備伸出手,笑眯眯地看著楊彪。
楊彪揚了揚眉,伸手指著劉備,臉卻轉向了天子劉協。“陛下,驃騎將軍不信老臣呢?”
劉協展顏而笑。“玄德是幽州人,重信守諾,太尉入鄉隨俗吧,不要辜負了玄德的一片苦心。”
楊彪點點頭,伸手與劉備擊掌為誓。
君臣三人又說笑了幾句,劉備起身告辭。新年將近,他事情很多,沒時間在這兒閒聊。
目送劉備離開,劉協頗為感慨。“虧得有他,要不然,這遼東真是待不住。”
楊彪深以為然。“盧子乾教了一個好學生,比他兒子還要強上幾分。”
劉協卻搖搖頭。“是朝廷辜負了盧子乾,盧子乾沒有辜負朝廷。當初在宮裡,盧子乾從閹黨手中救下了靈思皇後,是有功之人,朝廷不僅未能賞其功,連他的寡妻孤子都無力照顧。”
“董卓亂政,陛下尚不能自保,更何況盧子乾的妻兒。”楊彪拍了拍大腿,重重的歎了一口氣。“都是臣等無能,與陛下無乾。”
君臣相對歎息。
——
下了朝,楊彪回到簡陋的太尉府,與掾吏交待了幾句,來到後院。
剛進門,就看到夫人袁氏坐在堂上,臉色陰得很難看。兒子楊修跪在階下,凍得臉色發青。楊彪不禁又歎了一口氣,從楊修身邊走過,來到堂上,在袁夫人對麵坐下,整理了一下袍服。
“德祖又惹你生氣了?”
袁夫人瞥了楊彪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二十多歲了,整天無所事事,遊手好閒,還不讓人生氣?”
楊彪無奈的攤攤手。“我都說了,讓他到宮裡做個郎官,你又不肯。”
“就那麼大的皇宮,多少郎官了,不嫌擠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