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節。
襄平。
荀彧、郭嘉並肩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內外的萬家燈火,沉默不語。
不遠處,天子和楊彪、孔融等幾個老臣聚在一起,有說有笑,神情輕鬆。隻是不時地看一眼荀彧,看似有意,又若無意。
第五次之後,荀彧無法再裝作沒看見,隻得歉然說道:“奉孝,我得過去一趟。”
“好。”郭嘉點點頭,笑道:“三公陪天子觀燈,你這個司空不露出,的確不合適。不過,你記住我的話,彆說漏了,尤其是在楊公麵前。”
荀彧咂了咂嘴。“不是我說你,你這麼做實在太冒險了。一旦被燕王知道了,他還能信任你嗎?”
“他本來就不信我。”
荀彧愕然,已經邁出的腳步又強行收了回來,轉頭盯著郭嘉。“他不信你?”
郭嘉點點頭。“他聽我的建議,卻不代表他信任我。以前他不擅權謀,又無人可用,隻能聽我的。現在身邊的人多了,他自己也進步神速,以後我進言的機會越來越少。文若,你彆浪費了我一番心血。”
“他進步神速?”荀彧的眉頭皺得更緊,看起來比剛才還要驚愕。
郭嘉伸手拍了拍欄欄。“我問了仲康,仲康說他好靜,每天都要練習馬步。文若,你知道馬步麼?”
荀彧搖搖頭,眼睛盯著郭嘉,心中隱隱不安,卻又說不上來為什麼。
郭嘉擺了個姿勢,就像騎在馬背上,雙手抱圓。“是趙子龍和仲康教給他的強身之術,他極是用功,隻要有空,每天都要站上半個時辰。如得空閒,一個時間也是常有的。他現在不僅身體強壯,精神內斂,而且有生發智慧的跡象,隻是他不自知罷了。”
“還精補腦?他不近婦人嗎?”
“雖不能說完全不近,卻也談不上熱心。”郭嘉無奈地搖搖頭。“他對王後有著近乎執拗的寵愛,王後以外的女子,他都不是很感興趣。”
荀彧忽然笑了。“你一心希望他成為曹公,唯獨這一點是你不希望的。這麼說來,他豈不是沒有缺點的曹公?奉孝,你不必太執著了。曹公已歿,你就好好侍奉燕王,為倉舒謀一個未來吧。”
郭嘉瞥了荀彧一眼,淡淡地說道:“你隨我回燕國,我就聽你的。”
荀彧苦笑,揚揚手,向天子走去。
楊彪、孔融等人會意,不動聲色的散開,讓荀彧與天子說話。楊彪晃晃悠悠,來到了郭嘉身邊。
“郭奉孝?”
郭嘉躬身施禮。“見過楊公。”
楊彪揮揮手。“算了,我是漢臣,你是燕臣,不必如此拘謹。我過來,是想問問犬子的情況,他在燕國還好嗎?”
“很好,燕王非常信任他,讓他佐文書,掌機密,隨時谘詢。”他想了想,又道:“最近幾份上書,都是令郎執筆,燕王一字不改。”
楊彪幽幽一聲歎息。“他從小就和顯雍親近,現在總算是如願得償了。可惜,父子分事兩國,以後免不了刀兵相見。”
郭嘉笑了一聲。“楊公多慮了。燕王忠孝,豈能讓楊公父子為敵。對了,他托我向楊公伉儷致意。稍後得空,我當登門拜訪,當麵問候。”
楊彪瞅著郭嘉,眨眨眼睛。“好,那我就恭候大駕。”
另一廂,天子與荀彧邊走邊說,荀彧說了郭嘉來意,包括謊稱他去高句麗說降的事。
天子聽完,一聲輕笑。“為了能讓燕王有爭鬥之心,他真是不顧我們的死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