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郭嘉出現在驃騎將軍府中,與劉備見麵。
關羽、張飛及糜氏兄弟等人員悉數到齊,有的在堂上就座,有的站在廊下,有的站在院中,看似輕鬆,注意力卻都在堂上,傾聽劉備與郭嘉的每一句話。
劉備與郭嘉對坐,麵帶微笑。他親手給郭嘉倒了一杯溫熱的酒,笑道:“奉孝,嘗嘗,這是扶餘人的鹿血參酒,最能補氣。”
郭嘉看了一眼灑杯中的血色酒液,搖了搖頭。“多謝驃騎將軍的一片美意。隻是我虛不勝補,怕是承受不起驃騎將軍的美意。我們還是開門見山吧,這次來,是奉燕王之命,想與大司農合夥做生意……”
劉備擺擺手,打斷了郭嘉。“奉孝,你我有多久沒見了?”
郭嘉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挑起。“最後一次見麵,應該還是在許縣。”
劉備用力的點點頭。“我聽說,我離開之後,奉孝曾勸曹公追殺我,可有此事?”
郭嘉不假思索。“有這事。”
“現在後悔不?”劉備嘴角帶笑。“如今曹公身死,我卻成了朝廷的驃騎將軍,手握重兵,人人忌憚。”
“後悔。”
“是麼?這可有點難得。”
“後悔沒有力勸曹公追殺你。”郭嘉笑得更加燦爛。“雖說你在徐州沒能起什麼作用,當時形勢還是有點緊張的。你可知道,當時力勸曹公東征的也是我?”
劉備的嘴角抽了抽,神情尷尬。過了片刻,他釋然而笑,一聲歎息。
“俱往矣,方知世事無常。這都是命,非人力可為。來人,換酒,我今天一定要與奉孝喝一杯。”
有侍者端來了酒,劉備親自動手,將酒放入酒尊中,又添了些熱水。“奉孝,幽州天冷,不能喝冷酒,更不能多飲。酒醉之後生熱,脫了衣服,又會受涼,甚至可能凍死……”
郭嘉打量著絮絮叨叨的劉備,笑而不語。
忙完了一切,劉備重新坐好,舀一杯冒著熱氣的清酒,遞給郭嘉。“奉孝,來,嘗一嘗。”
郭嘉接過酒杯,端在手中晃了晃,又放下了。“驃騎將軍,我現在正服藥,不方便飲酒。”
劉備眼皮一挑,臉上的笑容淡了。他雙手摩挲著膝蓋,輕聲歎道:“郭君,你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啊。”
話音未落,本在庭中的張飛就一個箭步上了堂,來到郭嘉麵前,伸手拽住了郭嘉的衣領,圓睜雙目,厲聲喝道:“驃騎將軍請你飲酒,是看得起你,你一再拒絕,是何意思?看不起我們嗎?”
關羽也上了堂,撫著胡須,鳳目微眯,殺氣凜然。
糜竺吃了一驚,想過來阻止,卻被劉備不動聲色的攔住了。
郭嘉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張飛,神情淡漠,甚至帶著些許嘲諷。張飛被他看得不自在,不由自主的鬆開了手,卻不肯罷休,依舊瞪著郭嘉。
郭嘉站起身來,緩緩撫平被張飛扯亂的衣襟,俯視著劉備。“想殺,就痛痛快快的殺。想忍,就心平氣和的忍,就像當初在許縣種蕪菁,不要被人看出破綻。殺又不敢殺,忍又不願忍,除了再一次出奔,你還能得到什麼?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劉玄德,你不如曹公之處,除了用兵能力,就在於此。”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一聲輕笑。“一群莽夫,也想成就大業,思之令人發笑。”
他舉步下台,經過關羽麵前時,停住腳步,又折了回來,對關羽說道:“你如果死了,不用擔心杜夫人和孩子,燕王會收留他們。燕王做了那麼事,從不後悔,唯一覺得後悔的可能就是這一件了。”
關羽勃然大怒,按刀喝道:“郭嘉,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郭嘉笑了。“你試試。”
關羽拔刀出鞘,這一次,沒等糜竺反應過來,劉備搶先出了手,雙劍齊出,架開了關羽的刀。
“雲長,不可!”
張飛也嚇了一跳,攔腰將關羽抱住,拖到一旁。
郭嘉站在劉備身後,嘴角笑意更濃,眼中充滿嘲諷之色。
關羽氣極,掙脫張飛,轉身就走。劉備籲了一口氣,收劍歸鞘,轉身斜睨著郭嘉。“奉孝,我怎麼覺得你這次來居心不良,就是想死在遼東?”
郭嘉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神遊物外,恍若未聞。
劉備伸手相邀。“奉孝,適才相勸爾,切莫當真。請上座,我們接著聊。燕王缺糧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也想幫他。隻是眼前的形勢有些麻煩,容我細細道來。”
郭嘉回過神來,跟著劉備重新上堂落座。
糜竺驚魂未定,也跟著落座,接過了劉備的話題。“郭君,你可能不太清楚,雖說中原有糧,但吳王要攻濡須口,各家都不願意售糧了,就算願意,價格既高,數量也少,供應遼東都有些困難,更彆說支援燕王。此外,太尉府最近放出話來,要將水師的船全部收回去,沒有太尉府的命令,片帆不得出港。我們也是沒辦法,隻好請燕王……”
郭嘉抬起手,直接打斷了糜竺。“太尉府要收回水師的船,不是不想運糧,是因為你們將糧食大部分都運去了樂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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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竺有點尷尬,看了一眼劉備,又道:“征討樂浪、三韓,是朝廷答應的事,三公都知道的。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沒有糧食,怎麼打?”
“所以隻能餓著朝廷和百官?”
“郭君何出此言?驃騎將軍從來沒有克扣朝廷和百官的糧食,都是足額供給的。”
郭嘉一聲輕歎。“糜子仲,你是朝廷的大司農,理應受司徒節製,而不是驃騎將軍。你現在坐在這裡,就是在向朝廷表明態度,無論朝廷如何禮遇你,你還是驃騎將軍的部下。你說,朝廷如何能放心的將水師的船隊交給你?”
張飛爭辯道:“水師本來就是玄德的水師,朝廷來之前,就是玄德指揮的。”
“你看,這就是你們的不是了。朝廷奪水師了嗎?沒有。水師交給了糜子仲,實際上還是驃騎將軍說了算,朝廷要想的隻是體麵。可是你們給朝廷體麵了嗎?糜子仲,他們不懂,你也不懂?彆說朝廷,就算是商人與商人之間,也不能這麼直接吧。”
郭嘉搖搖頭,又看了一眼劉備。“你現在是朝廷的驃騎將軍,不是遊俠,不能動不動就拿刀威脅人。朝廷有朝廷的規矩,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大家都要守住分寸,才能共處。曹公當年比你勢大,為何還要維持朝廷最基本的體麵?這麼多年,你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終究還是個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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