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聲在絕對寂靜中格外刺耳。雲昭的指尖還抵在鎮魂釘上,釘子與青銅鼎耳接觸的部分正在緩慢龜裂,裂紋中滲出青色黏液,在空中凝成細小的懸浮珠。
白大褂女人的表情凝固在震驚的瞬間,她的嘴唇仍在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沈知白脖頸後的數據接口迸出電火花,機械化的部分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下麵蒼白的人類皮膚。
實驗室的牆壁像被無形的手揉皺的錫紙般扭曲變形。青銅鼎上的饕餮紋觸須突然集體僵直,隨後如同被抽走生命般簌簌掉落,在金屬地麵上堆成詭異的蛇形圖案。
雲昭想抽回手,卻發現鎮魂釘已經與她的燕子紋產生共鳴,金光順著釘子流入鼎耳,鼎內幽綠光芒逐漸轉變成琥珀色。一段陌生的記憶突然強行灌入腦海:
年幼的自己被綁在實驗台上,白大褂女人將注射器裡的青銅溶液推入她眉心。鏡頭一轉,穿道袍的師父抱著個啼哭的女嬰衝進火海,嬰兒手腕上還沒有燕子紋......
雲昭!
林不語的吼叫突然刺破寂靜。他渾身是血地撲過來,消防斧砍向白大褂女人的手腕,卻在接觸瞬間被某種無形屏障彈開。斧刃反彈的軌跡恰好斬斷了連接沈知白的控製線,那些數據線像活蛇般扭動著縮回鼎內。
青銅鼎突然發出齒輪卡死的刺耳聲響。鼎身上的裂紋越來越多,某個瞬間,雲昭清晰看見裂紋組成了三個字:
看上麵
實驗室天花板不知何時變成了鏡麵。倒影裡呈現著完全不同的場景,校服站在骨灰堂廢墟中,手裡捧著完整的青銅燕子雕像,而她的影子......赫然是成年雲昭的輪廓。
原來如此......沈知白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類。他的機械右臂已經完全恢複血肉之軀,此刻正用指尖蘸著傷口滲出的血,在地麵畫符,她才是......原生體......
白大褂女人突然能動了。她瘋狂拍打控製台,操作屏上彈出鮮紅的警告:【影子載體同步失敗】。當她轉身要跑時,林不語的消防斧終於劈碎那層無形屏障,斧背重重敲在她後頸。
師父說過......林不語的麵癱臉上罕見地出現波動,對付科學瘋子,得用物理超度。
整個實驗室開始崩塌。沈知白拽起雲昭衝向應急通道,他的體溫低得嚇人,掌心卻異常灼熱:鎮魂釘隻是暫時乾擾了係統......真正的鑰匙是......
他的聲音被爆炸聲淹沒。通道儘頭,程自在正用電競背包當盾牌抵擋飛濺的碎片,背包上印著的q版頭像已經被燒焦大半。
草!你們終於來了!他扔過來個礦泉水瓶,裡麵泡著黑貓式神的殘骸,這玩意兒剛才突然自燃,燒之前給了我個坐標......
瓶底的便簽紙上畫著博物館天台的結構圖,某個角落標著星號,旁邊是程自在的招牌笑臉塗鴉。更詭異的是,紙條背麵印著個條形碼,掃描結果顯示:
【天工計劃·最終回收站】
天台上的雨還沒停。青銅鼎的碎片散落在各處,每塊碎片上都刻著雲昭看不懂的符文。沈知白跪在積水裡咳嗽,吐出的液體帶著青銅色澤。
時間不多了......他扯開襯衫領口,露出鎖骨下方的微型投影裝置,這是最後的記憶備份......
投影出的畫麵讓雲昭渾身發冷:
校服少女站在骨灰堂中央,腳下踩著昏迷的程自在和林不語。她手中的青銅燕子雕像正在融化,液體滲入地麵後,無數蒼白手臂從地底伸出......
鏡像層已經開始侵蝕現實。沈知白的瞳孔又開始泛金,你必須......
他的話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雲昭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未知號碼發來的視頻請求。接通後,畫麵裡是穿白大褂的女人,她背後的實驗室正在崩塌。
真遺憾。女人的聲音帶著電子雜音,你們還是沒能理解實驗的真正目的...她舉起個遙控器,不過沒關係,監測員先生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
沈知白突然劇烈抽搐。他的皮膚下浮現出青色電路紋路,那些紋路正朝著心臟位置彙聚。
你以為恢複人類形態就是勝利?女人大笑,這才是最終協議,用監測員的身體作為新載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