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的人沉默了片刻,才傳來一道極淡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帶著幾分沙啞,卻依舊透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最後一次。”頓了頓,他補充道,“絕不會有下次機會了。”
沈聿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向陸承梟垂著的側臉。燈光落在他線條冷硬的下頜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隻留下一片沉寂。他心裡歎氣,不再多言,隻是手上的動作愈發輕柔。清理、消毒、敷藥、纏紗布,每一步都做得細致入微,可即便如此,陸承梟後背的肌肉還是時不時抽搐,顯然是疼到了極致。
阿武站在一旁,看著沈聿的動作,忽然接收到一道隱晦的眼神。他愣了一下,隨即會意,悄悄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調至靜音模式,鏡頭對準陸承梟血肉模糊的後背,快速按下了快門。閃光燈被他提前關掉,隻有屏幕微弱的光閃了幾下,很快便恢複平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處理完傷口,沈聿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跟阿武去了樓下客房休息,臥室裡隻剩下陸承梟一人。
——
彼時,港城,聽鬆居。
藍黎穿著一件柔軟的米白色長裙,在客廳的沙發上與煤球,歸黎玩。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逗弄著歸黎的下巴,看著它們舒服地眯起眼睛,發出滿足的“嗚嗚”聲,就在這一刻,一種毫無來由的、強烈的心悸感猛地攫住了她。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驟然收縮,帶來一陣沉悶而真切的痛感。這痛楚並非尖銳,卻沉甸甸地壓在胸口,讓她呼吸都隨之一滯,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和不安如同潮水般漫上心頭,瞬間衝散了方才的片刻寧靜與溫馨。
她微微蹙起秀眉,下意識地用手按住了心口的位置,怎麼回事?是太累了嗎?
那種悶悶的,空落落的感覺揮之不去,這感覺來得突兀且毫無邏輯,讓她莫名煩躁。
她站起身,試圖擺脫這種不適,走向開放式廚房,想給自己切點水果,轉移一下注意力。
冰箱裡放著新鮮的車厘子和芒果,她拿出水果刀,心不在焉地開始處理,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有些紛亂,就在她思緒飄遠的一刹那,指尖傳來一陣銳利的刺痛!
“嘶——”她輕吸一口氣,低頭看去,鋒利的刀鋒已然在她左手食指上劃開了一道細長的口子,殷紅的血珠瞬間湧了出來,迅速彙聚成一道血線,順著指尖滴落在潔淨的大理石台麵上,暈開一小朵刺目的紅。
她愣愣地看著那不斷溢出的鮮血,竟然一時忘了反應。
“怎麼了?!”
段暝肆低沉而帶著一絲急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剛結束應酬回到家,脫下西裝外套,一眼就看到了廚房裡僵立的藍黎,以及台麵上那抹鮮紅。他臉色微變,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抓住了她受傷的手。
“藍小姐。”旁邊的傭人也嚇了一跳。
“藥箱!”段暝肆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傭人立刻快步拿來藥箱,段暝肆拉著藍黎在客廳沙發坐下,自己單膝蹲跪在她麵前,動作熟練地打開藥箱,取出消毒碘伏和無菌棉簽。他的眉頭緊緊鎖著,小心翼翼地托著她的手指,那專注的神情,生怕重一點會弄疼她。
“怎麼那麼不小心?”他抬起頭,看向她,深邃的眼眸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心疼。
冰涼的碘伏觸碰到傷口,帶來微微的刺痛感,藍黎這才徹底回過神。她看著段暝肆擔憂的臉,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有些飄忽:“我也不知道......就是,不小心。”
段暝肆仔細地清理著傷口,那道口子雖然不深,但劃得挺長,鮮紅的血肉翻卷著,看得他心頭一緊。他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不僅僅是受傷的驚嚇,更像是一種......神思不寧的恍惚。
他用紗布輕柔地包紮好傷口,確保不會太緊也不會鬆開。然後,他並沒有起身,而是就著這個姿勢,伸出雙臂,輕輕將藍黎從沙發上抱了起來,轉而自己坐下,讓她側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將她整個人溫柔地圈進懷裡。
“告訴我,怎麼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誘哄的意味,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是發生什麼事讓你走神了?還是哪裡不舒服?”他抬手,輕輕撫過她微蹙的眉心,想要撫平那裡的褶皺。
藍黎靠在他堅實溫暖的胸膛上,能感受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她垂下眼睫,看著自己被包紮好的手指,那種莫名的心悸和悶痛感似乎減輕了一些,但並未完全消失。她無法解釋那種感覺,隻能再次搖頭:“沒有,就是不小心劃到了。”
段暝肆凝視著她的側臉,他沒有追問,隻是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緊地擁住,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用一種極儘寵溺溫柔的語氣說:“想吃什麼水果,以後就讓家裡的傭人幫你切,嗯?我不想你受一丁點傷,不然我會心疼。”
他的懷抱很溫暖,話語也很體貼,驅散了些許寒意。藍黎順從地點點頭,將臉埋在他頸窩間,汲取著令人安心的氣息:“嗯嗯,知道了。”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蘭亭彆苑。
陸承梟趴在主臥寬大卻冰冷的床上,背部的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侵襲著他的神經末梢,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沈聿開的強效止痛藥似乎效果有限,或者說,這種由特製刑鞭造成的創傷,本身就帶著一種摧殘意誌的持續性痛苦。
他咬緊牙關,忍受著這近乎淩遲的折磨,腦海中卻異常清醒,甚至帶著一種自虐般的快意。
然而,在疼痛的間隙,在意識恍惚的瞬間,那張刻骨銘心的臉龐總會清晰地浮現——藍黎。想起她最後看他時,那絕望而心碎的眼神,心臟的位置隨之傳來一陣陣尖銳的攣縮,這心痛,遠比背上的傷口更讓他難以承受。
他艱難地側過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這遙遠的距離,看到那個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黎黎......”他無聲地喚著她的名字,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翻湧著濃烈的悔恨、蝕骨的思念,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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