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浩浩蕩蕩地駛離機場,朝著聽鬆居的方向疾馳而去。一路上,陸承梟一句話都沒說,隻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可那緊蹙的眉頭和緊繃的下頜線,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後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此刻,這點疼在對藍黎的擔憂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半個多小時後,車隊抵達聽鬆居。十幾台豪車整齊地停在彆墅外,彆墅內,燈火通明,因為藍黎今晚反複嘔吐,醫生和傭人都沒敢睡,一直守在客廳待命。
陸承梟推開車門下車,腳步踉蹌了一下,卻很快穩住身形。他抬頭望向彆墅,目光瞬間鎖定在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上——黎黎一定就在那個房間裡。
突然,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像是被刀狠狠剜了一刀,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時序,”陸承梟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你進去通報一聲,就說我要見藍黎。”
時序瞬間僵在原地,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阿梟,這......”裡麵的段暝肆可是他未來的舅子,他哪敢去通報?萬一段暝肆動怒,不僅會修理他,估計連段知芮都不會輕饒他,他可不想因為這事,把未來老婆弄丟了,不劃算啊!
時序自認為有點對不起兄弟,可是,老婆也重要啊!他還是不想去蹙觸這個眉頭,他乾笑一聲。
“要不,讓賀晏和沈聿進去吧?”時序連忙提議:“他們倆跟我那舅子還算熟,比較會說話,我進去......我擔心我那未來的舅子會把我踢出來。”
陸承梟睨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重新坐回車裡,
他坐在後座,身體依舊挺得筆直,像一尊緊繃的雕塑。車窗外的彆墅靜謐地矗立在夜色中,二樓主臥的窗戶透出溫暖卻刺眼的光芒,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樓,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就在四十分鐘前,他還在萬裡高空之上,心中隻有不顧一切也要見到她的瘋狂念頭。他想象過無數種見到她的場景,甚至做好了與段暝肆正麵衝突、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闖進去的準備。
可是,當真正來到這扇門外,當那棟象征著另一個男人主權、守護著她愛的女孩,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無力感,如同藤蔓般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他的心臟,一點點收緊,讓他感到了......害怕。
是的,害怕。
這種情緒對陸承梟來說陌生得令人心驚。他習慣了掌控,習慣了命令,習慣了所有人和事都在他的意誌下運轉。可此刻,他坐在這裡,卻連能否踏進那扇門、能否見到想見的人,都無法確定。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攥住了膝蓋上昂貴的西褲麵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心裡是一片冰涼的汗濕。
他害怕。
害怕段暝肆那張矜貴斯文的臉會出現在門口,用那種居高臨下的、理所當然的語氣告訴他:“你沒資格進去。”
害怕他所有的急切、所有的擔憂、所有風塵仆仆的奔赴,最終隻換來一句冰冷的“與你無關”。
更害怕......如果真的硬闖進去,會看到什麼樣的畫麵?是段暝肆悉心照料她的身影?還是藍黎在病中,依賴地蜷縮在另一個男人懷裡的模樣?
任何一個想象,都像是一把鈍刀,在他的心臟上來回切割,帶來綿長而深刻的痛楚。
這種“害怕”衍生出的猶豫和膽怯,讓他感到無比的羞恥和憤怒。他陸承梟何時變得如此優柔寡斷,畏首畏尾?可那份對可能被拒絕的恐懼,實實在在地攫住了他,讓他那隻要下達命令就能掀翻整個北城的強大力量,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他甚至連推開車門的勇氣,都在這短暫的靜默中被一點點消磨。
他死死地盯著二樓那扇窗,目光貪婪,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仿佛希望通過這無聲的凝視,能穿透牆壁,看到裡麵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女孩是否安好。
“阿梟......”前排的時序透過後視鏡,看到了陸承梟臉上那極其罕見的、混雜著痛苦與掙紮的神色,忍不住低聲開口,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未見過陸承梟露出這樣近乎“怯懦”的神情。
陸承梟沒有回應,他依舊沉浸在那片冰冷的無力感之中。
來了,卻不敢進去。
想見,卻怕被拒絕。
這種認知像是一盆冰水,從他頭頂澆下,讓他從頭到腳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他向來無所畏懼,可藍黎,總是能輕易成為他唯一的軟肋,讓他品嘗到這種名為“無能為力”的苦果。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胸腔裡那股翻湧的澀意和恐慌。背部的傷口在這極致的情緒拉扯下,又開始隱隱作痛,但這生理上的疼痛,遠不及心裡那份害怕被阻隔在外的恐懼來得猛烈。
他必須進去,無論如何,他必須親眼看到她。
這個念頭再次占據了上風,驅散了片刻的膽怯。他重新睜開眼,眼底恢複了慣有的冷硬和決絕,隻是那深處,依舊藏著一絲無法抹去的、屬於等待審判者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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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時序沉聲吩咐,聲音因為緊繃而顯得有些沙啞:
“去通報,告訴段暝肆,我要見藍黎。”
這一次,他不再猶豫,即使害怕,即使可能麵對的是更難堪的境地,他也要去闖一闖。因為門裡麵的那個人,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放棄的執念。
“好!”時序下車,朝沈聿跟賀晏走去。
最終,沈聿和賀晏被逼無奈,隻能硬著頭皮下車,朝著彆墅走去。
沈聿跟段暝肆不算陌生,當初陸承梟做心臟手術,主刀醫生就是段暝肆,他作為助手,跟段暝肆打過幾次交道;賀晏雖然跟段暝肆不算太熟,但好歹也見過幾次麵,總比時序這個“未來小舅子”去通報要穩妥些。
陸承梟坐在車裡,看著沈聿和賀晏的身影消失在彆墅門口,心臟跳得越來越快。他怕,怕段暝肆直接拒絕,怕自己連藍黎的麵都見不到。可他又帶著一絲執拗的期待,期待段暝肆能念在他與藍黎往日情分,讓他見藍黎一麵。
彆墅內,段暝肆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條溫毛巾,輕輕為藍黎擦拭著額頭。藍黎睡得並不安穩,時不時發出幾句模糊的囈語,小臉依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好在體溫已經降了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滾燙。
“叩叩!”管家輕輕敲了敲門。
段暝肆動作一頓,小心翼翼地將毛巾放在床頭櫃上,起身走到門口,壓低聲音問:“什麼事?”
“肆爺,外麵賀晏先生和一位沈先生想見您。”管家頓了頓,又補充道:“彆墅外停了十幾台豪車,看起來......陣仗不小。”
段暝肆眼底的寒光瞬間閃過,他幾乎不用想,就知道是陸承梟來了。這麼大的陣仗,無非是想逼他讓步,若是他不讓見,陸承梟恐怕真的會硬闖。
老管家跟隨段家多年,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此刻卻也有些擔心:“肆爺,需不需要我調動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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