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像一把把利刃,刺穿藍黎多年來建立的認知。她靠在牆上,感覺雙腿發軟。
怎麼可能?陸婉婷這麼說,現在賀晏也這麼說?難道這一切真的是誤會?
辦公室陷入一片沉默,良久,另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是沈聿:“阿梟,你真的不打算說?機會隻有一次了?你跟藍黎之間的誤會真的太多了。你們彼此都很痛苦,何必相愛想殺?隻要你開口向她解釋,你們之間這兩年來的誤會都會迎刃而解,你還不清楚你現在的局勢嗎?段溟肆身邊有人為他說話,可沒有人為你說話。”
沈聿歎了口氣:“我們哥幾個可是夠義氣的,你來港城,我們就來港城,可是你不讓我們多嘴啊!我們憋著難受啊!”
坐在沙發上的時序打趣道:“我可沒幫我未來的舅子,反正機會給阿梟了,他不珍惜我能怎麼辦?無論藍黎跟他還是跟段溟肆,我都是叫一聲嫂子。我無所謂,隻怕有些人經不起折騰了。”
這話當然是指陸承梟,他嘴上硬氣,可是真正失去藍黎,他就承受不了,要不然也不會來港城。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後,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低沉而平靜:“我不需要任何人為我說話,若是黎黎喜歡段暝肆,我成全她。”
陸承梟的聲音頓了頓,繼續道:“我陸承梟這輩子對得起所有人,對得起陸家,對得起朋友,卻唯獨對不起黎黎,我給過她傷害,是我親手把她從我身邊推開的,她離開我,選擇段溟肆,我認了,我活該!”
陸承梟想起那場大火,他再強大也是一陣心虛,若是藍黎真的葬身在那火海裡,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麼活下去,所以,隻要藍黎開心,好好的活著,他就知足了。
賀晏真是要被陸承梟氣吐血,他嘲諷道:“咋滴?這就開啟‘自我感動模式’了?也不問問人家需不需要你這‘讓步’,搞不好人家還覺得你這退出是‘識趣’,壓根沒當回事!”
賀晏撓了撓頭發,說:“哥,你怎麼能這麼想?”賀晏的聲音提高了:“你為什麼就不肯告訴嫂子,你很愛她,你跟喬念在一起,是有仇家追殺你,你為了保護嫂子才迫不得已拿喬念當幌子?”
“彆說了!”陸承梟打斷了他:“我說了,是我活該!是我選擇了那種方式傷害她,讓她離開,這是我應付的代價。”
賀晏扶額,就想罵娘,他這個哥精明一世,怎麼關鍵時候這麼糊塗?成傻子了?他說:“彆扯什麼成全了,我看你就是怕輸!連爭取都不敢,回頭隻能蹲旁邊看人家秀恩愛,到時候可彆找我借紙巾擦眼淚啊!我可沒那麼好的善心。”
他們幾個今晚就是來勸陸承梟的。
然而,藍黎聽到了那句讓她整個世界徹底崩塌的話。
陸承梟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穿了她所有的防備和懷疑。
“是我活該。”
短短三個字,沒有任何辯解,隻有沉甸甸的、近乎毀滅性的自我審判。
“是我選擇了那種方式傷害她,讓她離開。這是我應付的代價。”
轟隆——!
藍黎的腦子裡仿佛有驚雷接連炸開,將她所有的思維、所有的感知都炸成了碎片。賀晏的話得到了最殘酷的證實,從當事人嘴裡,親口承認了“傷害”,卻也間接承認了“保護”。
原來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
他沒有背叛。
他推開她,是為了護她周全。
他這兩年,和她一樣,甚至可能比她更痛苦地在煎熬。
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眼前一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幾乎站立不穩。她下意識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那即將衝口而出的嗚咽驚動了裡麵的人。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上來,在眼眶裡瘋狂打轉,視線瞬間模糊。她看不清眼前光潔的牆壁,也看不清那扇熟悉的辦公室門,隻看得到離婚前陸承梟那雙猩紅的、盛滿她讀不懂情緒的眼睛,和剛才那句“是我活該”交織在一起,像最鋒利的鋸齒,來回切割著她的心臟。
那不是恨,是比恨更複雜、更沉重、更讓她無法承受的東西。
她無法思考,無法呼吸,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逃離。她踉蹌著後退,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被無形的繩索捆綁,用儘全身力氣才勉強轉過身,幾乎是跌跌撞撞地、狼狽不堪地衝向來時的路。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回響,雜亂無章,如同她此刻的心跳。她不敢回頭,不敢停留,生怕慢一秒,就會被那滔天的痛苦和悔恨徹底吞噬。
她跑出陸氏集團的大門,夜風吹在她蒼白的臉上,她卻隻覺得冰冷徹骨。
藍黎腦子回想著賀晏的話:仇家追殺?為了保護她?所以那些冷漠,那些疏遠,那些看似背叛的行為,都是為了保護她?
藍黎隻覺頭都要炸開!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曾經那麼愛自己的男人,因為護著她,選擇最傷她的方式,他怎麼會那麼傻?!
彼時,秦舟接完電話回到辦公室,發現藍黎並不在那裡,他疑惑地問道:“剛才太太不是來找陸總嗎?”秦舟在陸承梟麵前始終保持著對藍黎“太太”的稱呼,仿佛他們從未離婚。
陸承梟站在落地窗前,猛地一愣,眼神驟然銳利:“你說黎黎來過?”
秦舟點頭確認,陸承梟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剛才他們幾個人的對話一定被藍黎聽見了,所以她才會悄無聲息地離開。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他低頭看向窗外,那裡停著一輛車,那是藍黎的車。
辦公室的幾個男人麵麵相覷,賀晏反應極快,雖然有時候他那張嘴很欠揍,可關鍵時候是挺有效果的:“哥,快去追啊!”
陸承梟感覺心臟傳來一陣疼痛,他什麼都顧不上,邁著長腿飛快衝出辦公室,急切地按著電梯按鈕。
“黎黎,等等我......”他低聲呢喃,眼中滿是焦灼。
電梯數字鍵緩緩跳動,每一秒都像在淩遲著他的心,陸承梟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腦海裡全是藍黎剛才聽到的他們的談話。
她知道了,她一定什麼都知道,陸承梟不想再隱瞞了,不想再騙自己了,這一次他不想錯過她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陸承梟飛快地跑出公司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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