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武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作為陸承梟的貼身保鏢,他失職了,今晚陸承梟就算要他的命,他都無話可說。
“阿梟!你彆這樣!冷靜點!”時序上前一步,用力按住陸承梟劇烈顫抖的肩膀,試圖讓他恢複理智。
但此刻的陸承梟,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運籌帷幄和冷靜自持?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沉穩,都在聽到“中槍”和“搶救”的瞬間,被徹底炸成了碎片!
陸承梟猛地甩開時序的手,他不再看阿武,也不再看任何人。
他踉蹌著,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艱難地走到手術室緊閉的大門前。
那扇門,隔開了他和她的全世界。
一直強撐的、運籌帷幄的、冷酷穩重的表象,在這一刻,徹底土崩瓦解,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高大挺拔、仿佛能扛起一切的肩膀,開始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幅度越來越大。
他抬起那雙布滿駭人紅血絲、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門,仿佛想要穿透這冰冷的阻隔,看到裡麵那個讓他魂牽夢縈、此刻卻生死未卜的人兒。
他死死地捏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之中,帶來尖銳的刺痛,試圖用這種方式來維持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鎮定。
可是,他的身體早已出賣了他內心山崩地裂般的恐慌和無助。
他用額頭抵著牆壁,再也抑製不住,滾燙的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光潔的地麵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濕痕。
一聲壓抑到了極致、仿佛瀕死野獸般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艱難地溢出,帶著令人心碎的無助和絕望:
“黎黎......我來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對不起......我不該離開你的......我不該走的......”
“對不起......寶寶......我的寶寶......是爸爸對不起你。”
他一遍遍地重複著“對不起”,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無儘的悔恨和痛楚。那哭聲不似人聲,更像是一種靈魂被硬生生撕裂時發出的哀鳴。他身上再也沒有一絲力氣,所有的堅強和偽裝,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抽空。
這個可以麵對商場任何明槍暗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此刻,顯得是那麼的蒼白,那麼的無力,那麼的......無能。
“寶寶......我的寶寶......”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卻蘊含著無儘的悲慟。那個他期盼了那麼久,承載了他無限喜悅和希望的小生命,可能......可能已經......
這個認知像最後一把稻草,徹底壓垮了他。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上所有的力氣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抽空,整個人癱軟在手術室門口,蜷縮著,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賀晏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痛得無以複加,他衝過去,從後麵緊緊抱住陸承梟,眼淚也洶湧而出:“哥!哥你彆這樣!嫂子她不會有事的!她一定不會有事。
陸承梟身體顫抖,眼淚無聲的滑落,他的黎黎,他們還未成型的寶寶真的會沒事嗎?
陸承梟隻感覺心臟一陣刺骨的痛傳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手術室裡安靜得隻剩下儀器的聲音和醫生們沉穩的呼吸。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終於,鑷子前端觸碰到了堅硬的金屬物。
段暝肆眼神一凝,手腕極其穩定地調整著角度,輕輕夾住彈頭,然後,以一種極其緩慢而平穩的速度,一點一點地將它從緊密包裹的組織中取了出來。
“當啷。”染血的彈頭被放入一旁的金屬托盤裡,發出清脆的響聲。這聲音讓所有人都暗自鬆了口氣,但段暝肆的心依舊懸著。
取出彈頭隻是第一步,接下來的清創、止血,以及評估對腹腔和胎兒的影響,才是真正的挑戰。
他立刻投入到更繁複的工作中,仔細檢查創傷通道內是否有碎骨片或其他異物,徹底清洗消毒,評估周圍組織和器官的損傷情況。
萬幸的是,子彈幾乎是擦著脊柱的邊緣和腹腔壁穿過,沒有傷及脊髓和主要臟器,但巨大的衝擊力和近距離的殺傷,依然對周圍組織造成了嚴重的撕裂和挫傷,並且有內出血的跡象。
“吸引器。”
“電凝止血。”
他一條條指令清晰地下達,配合著助手和護士,高效地進行著止血和清創。他的動作快而不亂,每一個結紮,每一次電凝,都精準到位。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縫合。
他選擇了最細的可吸收縫合線,像對待一件價值連城的藝術品,開始一層層地縫合肌肉層、筋膜層和皮下組織。他的手指靈活地穿梭,針腳細密而均勻,力求將創傷減到最小,儘可能減少疤痕的形成,也為後續的恢複打下最好的基礎。
在進行腹部區域的探查和縫合時,他的動作更是輕柔到了極致。
他通過微型腹腔鏡小心翼翼地觀察了子宮和附件的情況。幸運再次眷顧,子彈沒有直接穿透腹腔,但劇烈的衝擊波和震動,依然讓子宮受到了一定的波及,目前觀察來看,著床位置尚算穩定,但沒有經過更精密的超聲檢查,誰也無法百分百確定胎兒是否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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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夥,一定要堅強......和媽媽一樣堅強......’他在心中默念,帶著一種近乎祈禱的期盼。
時間在高度緊張的手術中悄然流逝,幾個小時過去了,手術室外等待的人心急如焚,而手術室內,汗水已經浸濕了段暝肆的內衫,但他依舊如同磐石般屹立,眼神裡的專注沒有絲毫減退。
終於,最後一層皮膚縫合完畢。段暝肆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傷口,確認沒有任何活動性出血,敷上厚厚的無菌敷料。
“生命體征?”他抬起頭,看向監護儀。hg,心率110次分,血氧飽和度98......”麻醉醫生迅速報出數據,“仍然偏低,但比剛進來時穩定了一些。”
段暝肆微微頷首,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絲,但巨大的疲憊感和後怕如同潮水般瞬間湧上,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下意識地扶住了手術台邊緣。
“手術成功。”他摘下被汗水和水汽模糊的眼鏡,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和疲憊,宣布了這四個字。
然而,他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沉重:“但是,子彈衝擊造成的內部組織損傷和失血過多,導致她身體極度虛弱,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需要立刻送入icu進行24小時嚴密監護。另外,通知產科醫生,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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