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哥,你彆說對不起。”藍黎輕聲阻止他,眼神溫柔卻帶著堅持。
“不!要說!”段暝肆激動地打斷她,聲音裡充滿了對自己的厭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島上經曆了那些......我竟然還......”他的話戛然而止,那個海邊夜晚的畫麵如同噩夢般席卷而來。他失去理智的怒吼,他口不擇言罵出的那句“你真賤!”,像毒蛇一樣反噬回來,狠狠咬噬著他的靈魂。
他怎麼可以?他怎麼可以用那樣惡毒的語言去傷害她?在她承受了那麼多非人的折磨之後!他現在回想起來,恨不得時光倒流,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幾百個耳光!他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黎黎,對不起......我誤會你了......”他痛苦地搖著頭,仿佛這樣就能甩掉那些傷人的記憶,“你不要原諒我......我那麼不好,那麼混蛋......你怎麼還要為我擋槍?你要是有什麼事......你讓我如何心安?”
他如何能心安?
那一刻,他心中瘋狂呐喊的其實是——你要是有什麼意外,你讓我如何獨活?!
藍黎看著他近乎崩潰的樣子,眼淚終於從眼角無聲滑落。她哽咽著,卻依舊努力維持著語調的平穩:“我相信,若是換作是肆哥,你也會這麼做的,對吧?”
段暝肆沒有回答。他會的,他當然會!他甚至願意用十次、百次自己的命去換她的平安無恙!可是,這並不能成為他原諒自己的理由!他強忍著心臟撕裂般的痛楚,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翻騰的情緒。他現在不能崩潰,他還有話必須告訴她。
他目光下移,落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那裡正孕育著一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小生命。這個認知讓他心如刀絞,卻又不得不逼迫自己接受。
“黎黎,”他重新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要好好的,要快點好起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有寶寶了。”
“寶寶......”
這兩個字讓藍黎心頭猛地一酸,洶湧的愧疚感瞬間將她淹沒。她覺得自己虧欠段暝肆太多太多了。
她給了他希望,給了他們之間一個美好的開始,最終卻......是她親手將這一切推向如今的局麵。
她不得不承認,在她人生最灰暗、最無助的時刻,是段暝肆像一道熾熱而溫暖的光,照進了她的生命。她曾經是真的想過,要和他一起走下去的。
那些童年兩小無猜的記憶依舊鮮明,幾歲的小女孩屁顛屁顛地跟在高她許多的少年身後,奶聲奶氣地說著“長大了要當阿肆哥哥的新娘”。
然而,命運的齒輪總是無情,一次又一次地將他們推開,讓他們錯過。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從藍黎眼角滾落,燙得她皮膚生疼。她紅著眼眶,望著眼前這個同樣眼眶通紅、痛苦不堪的男人,哽咽著說:“肆哥,謝謝你!”
她心裡有無數聲謝謝!
謝謝你,在我生死一線的時候,沒有放棄我。
謝謝你,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謝謝你,救了我的孩子。
段暝肆聽著她的道謝,隻覺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紮在他的心上。他俯下身,極其輕柔地,用指腹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寶。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克製:“傻瓜,是我該說謝謝......好好養傷,也要......好好養胎。”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天知道他需要用多大的力氣,才能壓下心頭那翻江倒海的酸澀與痛楚,平靜地說出這句祝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孩子的存在,意味著他與藍黎之間那最後一絲微弱的可能,也徹底斷絕了。
他必須接受,必須放手。
藍黎不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平靜語調下那洶湧的暗流,感受到了他此刻內心是何等的艱難與痛苦。他越是表現得平靜克製,她的愧疚就越深。
“傷口不會留疤,不用擔心。”段暝肆移開目光,不敢再與她對視,生怕自己會失控。他輕聲補充道,試圖找些彆的話題來分散這令人窒息的悲傷。
“嗯。”藍黎低低應了一聲。
一切都脫離了掌控,一切都事與願違。她給了他和他家人希望和歡喜,卻又突然懷上了孩子,這巨大的轉折,連她自己都沒適應,又如何能奢求他的坦然接受?
段暝肆再次伸手,溫柔地擦去她的淚水,指間一片冰涼的濕意。他柔聲哄著,像小時候哄那個愛哭的小女孩一樣:“黎黎最乖,彆哭......經常哭對寶寶不好。”
他的溫柔,他的包容,他此刻還在為她和她腹中的孩子著想......這一切都讓藍黎的心痛得無以複加。她隻能用力地點頭,將所有的哽咽都咽回肚子裡。
段暝肆知道,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怕自己再多停留一秒,那強撐的鎮定就會徹底瓦解。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骨髓。
“你好好休息,”他啞聲說道:“我空了再來看你。”
藍黎依舊隻是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讓她看不清他轉身離去的背影。
段溟肆快步走到走廊儘頭,他挺直的脊梁像是被驟然抽走了所有支撐,猛地佝僂下去。
他背靠著冰涼刺骨的牆壁,仰起頭,緊閉雙眼,喉結在蒼白的皮膚下劇烈地滾動著,將所有幾欲破膛而出的痛苦嘶吼,死死地、無聲地咽回那早已千瘡百孔的胸腔。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嗡嗡的聲響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催促。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騰的情緒,掏出手機。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是“二哥——段暝錫”。
一股冰冷的、尖銳的氣息瞬間取代了方才的痛楚,迅速席卷了他全身。他劃開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聲音因極力克製而顯得異常低沉沙啞:
“喂,二哥。”
電話那頭傳來段暝錫乾脆利落的聲音,帶著南洋特有的潮濕氣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味:“阿肆,你要的人找到了,你要怎麼處置?說一聲。”
“找到了”三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段暝肆心中那座囚禁著暴戾凶獸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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