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家老宅。
書房內。
厚重的紅木書桌後,段啟明端坐著,麵色沉肅,不怒自威。雖然鬢角染霜,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久居上位的氣勢彌漫開來。
坐在一旁沙發上的,是段家長子段青禾,氣質溫文儒雅,與段啟明的剛硬形成對比,但眉宇間也帶著一絲凝重。
他們對麵,坐著剛從公司被叫回來的段暝肆。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麵容依舊俊朗,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抹化不開的疲憊與堅決。
“阿肆,”段啟明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你去南洋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何必為了一個何婉茹親自跑一趟?你想怎麼處置她,讓你二哥去做就行了。公司那麼多事,你大哥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段青禾也適時開口,語氣溫和,帶著勸慰:“是啊,阿肆。南洋那邊情況複雜,不比港城。你就聽父親的話,沒必要親自去涉險。何婉茹既然落在了暝錫手裡,自然會得到應有的教訓。”
段暝肆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父親和大哥,那平靜之下卻蘊含著不容動搖的力量。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父親是不想我插手南洋的生意吧?”
一語中的,段啟明的眼神幾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段家生意版圖龐大,遍布東南亞,其中南洋那邊的產業鏈條尤為複雜,涉及一些遊走於灰色地帶的交易,這是他一直不願讓最寄予厚望、作為段氏財團未來接班人培養的小兒子過多沾染的領域。
他希望段暝肆的手是乾淨的,至少,明麵上是乾淨的。
“南洋那邊的生意,有你二哥打理,我很放心。”段啟明避重就輕,語氣強硬了幾分,“你隻管管理好港城財團的事務就行,這才是段家的根基所在。”
此前,段氏財團的掌權人是段青禾,但自從段暝肆進入集團核心後,段青禾便逐漸將重心轉向處理家族更為隱秘和廣泛的海外事務,港城明麵上的段氏財團,實則已由段暝肆主導。
段暝肆沒有立刻反駁,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段啟明,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片刻後,他轉向段青禾,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大哥,我有幾句話,想跟父親單獨談談。麻煩你先出去一下。”
段青禾微微一愣,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弟弟,最終了然地點點頭,起身拍了拍段暝肆的肩膀,無聲地給予支持,然後安靜地退出了書房,並輕輕帶上了門。
厚重的雕花木門隔絕了內外。書房裡隻剩下父子二人,空氣仿佛瞬間凝固,變得更加沉重。
段啟明看著眼前這個越來越難以掌控的兒子,沉聲問道:“阿肆,你想說什麼?”
段暝肆不再迂回,單刀直入,目光如炬:“父親不想我去南洋,真正擔心的,恐怕不隻是南洋的生意,更是擔心我……查十三年前藍家的那場車禍案吧?”
段啟明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紫砂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水麵漾開細微的漣漪。他沒有說話,但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段暝肆向前一步,逼近真相,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父親,那起車禍,您在當時,或者說事後,就已經悄悄調查過了,對吧?並且,您查到了那起車禍並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段暝肆緊緊盯著父親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既然父親也暗地裡查了,我不相信,藍家人的死會與您有關。以您和藍叔叔當年的交情,您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他話鋒一轉,帶著難以理解的質問:“那為什麼?為什麼當年查到了真相,您卻沒有把幕後黑手揪出來?就讓這個案子以‘意外’定性,草草過去了?讓藍黎一夜之間成為孤兒!父親,您心裡……對藍黎,對死去的藍叔叔和賀阿姨,就真的一點都不覺得有愧嗎?”
最後那句話,他幾乎是咬著牙問出來的,帶著壓抑的痛心和失望。
段啟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了幾分。
良久,他才睜開眼,眼中情緒複雜難辨,有無奈,有沉重,甚至有一絲……忌憚。
他避開了兒子灼灼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種曆經滄桑的疲憊:“阿肆,事情都已經過去十三年了。塵埃落定,再查下去,又有什麼意義?”
“沒有意義?”段暝肆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語氣激動起來,“難道黎黎的父母就該這樣含冤而死,連一個真相都得不到?您覺得,就算我不查,陸承梟他會為了黎黎善罷甘休嗎?他會不查個水落石出?”
提到“陸承梟”三個字,段啟明的臉色明顯沉了下去,帶著明顯的不悅和警惕:“陸承梟他要查,那是他的事!我們段家不必摻和進去!總之,這件事,你不要乾預,這就是我的態度!”
“父親!”段暝肆上前一步,雙手撐在書桌邊緣,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逼視著段啟明,“我最後再問您一次!您當年到底查到了什麼?為什麼不願意告訴我們?我是您的兒子!段家如今在港城的地位,難道還有什麼需要畏懼的人或勢力嗎?到底是什麼,您要選擇沉默?”
段啟明的臉上終於浮現出怒意,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我說了,這件事你彆管!與段家也沒關係。”
“父親!”段暝肆站直身體,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倔強和堅決,道:“這件事,我管定了!也查定了!不僅僅是為了段家,更是為了黎黎!她因為我段家的宴會受了牽連,為我擋了一槍,差點……差點就是一屍兩命!”
提到藍黎中槍的場景,他的心依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他現在唯一能為藍黎做的,就是查出她父母被害的真相。
“你就是為了藍黎?!”段啟明霍然起身,指著段暝肆,語氣中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怒,“阿肆!你是段家未來的繼承人!做事就該冷靜、果斷,以家族利益為重!不要一次又一次為了一個女人亂了方寸!”
他喘了口氣,試圖用更殘酷的現實點醒兒子:“我知道你喜歡黎黎那孩子,從小就看得出。可是現在呢?她現在懷了陸承梟的孩子!你跟她之間,已經不可能了!徹底不可能了!”
——“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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