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在宴會廳中持續著,帶著奉承與敬畏。
陸承梟站在人群中,一手輕攬藍黎的腰際,另一手端著酒杯,目光如鷹隼般鎖定那對正在下樓的主人夫婦,準確地說,是鎖定在那個女人身上。
謝無音。
當她的目光掃過人群,與陸承梟的視線在空中交彙的刹那,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那是一個極其短暫的對視,不過一兩個呼吸的時間。謝無音的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幾分女主人的得體笑意。可陸承梟卻在那雙看似溫和的杏眼中,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銳利——像匕首出鞘前那一瞬的寒光。
那不是尋常女人的眼神。
沒有怯懦,沒有討好,沒有依附。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是曆經風浪後的沉靜,是掌控局麵者的從容,是……血腥氣。
陸承梟太熟悉這種眼神了。在生死邊緣走過的人,手上沾過血的人,眼睛裡都會留下某種印記。無論用多少脂粉、多少笑容去遮掩,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辣,是藏不住的。
謝無音的眼神告訴他:這個女人的確不簡單。
她絕非馬文山養在籠中的金絲雀,更不是靠美色上位的花瓶。她是獵手,是棋手,是這場盛大宴會背後真正的操縱者之一。
而幾乎在同一瞬間,陸承梟能感覺到,謝無音也在審視他。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在其他賓客身上多了半秒。就是這半秒,讓陸承梟確定——謝無音早就知道他,研究過他,甚至可能已經將他視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一個能準確認出獵物價值的獵手。
藍黎手機上收到的信息,就是出自她。
兩人目光錯開,謝無音繼續微笑著朝其他賓客點頭致意,仿佛剛才那短暫的交鋒從未發生。
但陸承梟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刻下了。
“感謝各位今晚賞光。”馬文山洪亮的聲音響徹大廳,“這是我的三太音音,今晚的宴會,就是為了為她籌辦的。”
謝無音微微欠身,聲音清亮而不失柔美:“感謝各位。希望大家今晚玩得儘興。”
簡單致辭後,馬文山挽著謝無音走下最後幾級台階,正式進入宴會廳的人群中。
賓客們如潮水般湧上前,爭相與將軍及夫人寒暄敬酒。陸承梟卻沒有急於上前,他站在原地,靜靜觀察。
他看到謝無音如何應對各方來客——對軍官,她端莊持重,言語間透著對軍務的了解;對商人,她笑語盈盈,偶爾提到幾個專業術語,顯示她並非對生意一竅不通;對政客,她話裡有話,每一句都恰到好處,既不越界,又留下餘地。
這是一個精通各種場合、擅長與各色人物打交道的女人。
不愧是——謝無音!
能讓馬文山這樣的男人依賴的女人……
陸承梟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在想什麼?”藍黎輕聲問,她察覺到了他長久的沉默。
陸承梟收回視線,低頭看她,眼神柔和下來:“沒什麼。隻是覺得,馬將軍的這位三太太,很有意思。”
藍黎也望向謝無音的方向,輕聲道:“她很美,但……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什麼感覺?”陸承梟問。
藍黎思索片刻:“像翡翠,外表溫潤,內裡卻堅硬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