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暝錫這時也適時開口,他的立場更偏向於妹妹的切實利益和段家的顏麵:“馬將軍,阮先生說得對,我妹妹平安,比什麼都重要。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向馬文山,語氣沉穩卻帶著分量,“我妹妹確實是在將軍府內遭遇此事,受了不小的驚嚇。這一點,我想馬將軍應該不會否認。”
馬文山麵對段暝錫,態度稍微收斂了一些。
段家在東南亞的根基和影響力不容小覷,段暝錫本人也是南洋商圈舉足輕重的人物,不是可以隨意敷衍的。
他臉上的怒意壓下幾分,換上一種略顯粗豪的坦誠:“段二爺,這事,我馬文山確實有責任!讓你妹妹在我這兒受了驚嚇,是我老馬沒護周全!這樣,二爺你開口,要什麼補償,隻要我馬文山能做到的,絕無二話!就當是我老馬欠你段家一個人情!”
他這話說得倒也好聽,也顯出幾分江湖氣。直接認了部分責任並提出補償,算是給了段家一個明確的交代和台階。
段暝錫沉吟片刻。他深知見好就收的道理,逼得太緊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馬文山一個手握兵權的軍閥,能當麵給出這樣的承諾,已經算是很給麵子了。
他展顏一笑,那笑容溫和卻疏離:“馬將軍言重了。補償不必,馬將軍的這份心意,段某心領了。隻願日後此類不愉快之事,不再發生便好。馬將軍的人情,段某暫且記下。”
這番話既接受了對方的歉意和人情,實則作為一種潛在資源,又維持了段家的風度和不遠不近的距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馬文山見段暝錫沒有咄咄逼人,心裡也鬆了口氣,大手一揮,豪爽道:“好!段二爺爽快!今天這事,我馬文山記住了!以後在t國,乃至南洋,隻要有需要我老馬出力的地方,隨時開口!這個情,我認!”
至此,段家這邊的“風波”算是暫時平息。馬文山用一個人情,買了一個相對平穩的收場,也維持了表麵上的和氣。
幾人又就著茶水,不鹹不淡地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場麵話,主要是阮文成在活躍氣氛。
大約半小時後,馬文山和阮文成便起身告辭。陸承梟和段暝錫將二人送至主樓門口,目送他們的車隊駛離莊園,消失在漸濃的夜色中。
送走客人,客廳裡隻剩下陸承梟、段暝錫和時序三人。傭人悄無聲息地重新換了熱茶,又悄然退下。
段暝錫轉身,看向重新坐回沙發主位、姿態恢複疏懶的陸承梟,眼神複雜。
他此刻已經完全明白了陸承梟之前的“反常”鎮定從何而來。這個男人的心思之深、布局之險,讓他這個旁觀者都感到一絲寒意。
“陸承梟,”段暝錫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是讚是諷,“你可真是……夠陰的。”
他用了一個不太客氣的詞,但神情卻並非全然貶義,更多是一種麵對高段位對手的複雜評估。“連替身這一招都用上了,把所有人都耍得團團轉,包括我。”
陸承梟端起新換的茶,聞言隻是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說:“沒辦法。樹大招風,t國局勢複雜,明的暗的,防不勝防。為了老婆孩子的安全,有時候不得不走一步險棋,用點非常手段。”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老婆孩子”四個字,卻說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和維護。
段暝錫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無力,又有些釋然。之前段溟肆對陸承梟的“不作為”感到憤怒和不解,甚至懷疑他對藍黎的感情。
現在看來,阿肆才是被蒙在鼓裡、瞎操心甚至可能添亂的那個。陸承梟對藍黎的保護,早已超越了一般意義上的形影不離,而是上升到了戰略層麵的運籌帷幄。
“看來,以後跟你打交道,得更小心才行。”段暝錫半真半假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也有一絲告誡。
一旁聽得雲裡霧裡的時序,此刻才稍微理出點頭緒,驚訝地看向陸承梟,不,他甚至有些惱怒。
他是陸承梟的好兄弟,他竟然完全不知道陸承梟的做法,這是不是有點被耍的感覺?這還是兄弟麼?萬一段知芮受傷呢?
時序怎麼想都覺得自己被陸承梟給忽悠了。
“阿梟,你的意思是……昨晚宴會上跟知芮在一起的‘嫂子’,是假的?是你安排的替身?那嫂子呢……這麼大的事,你都不告訴我?”
陸承梟沒有直接回答時序,隻是對他說道:“你還不趕緊去看看你女朋友?她受了驚嚇,需要人陪。我這裡沒事了。”
時序這會不想與他爭辯,畢竟段溟錫還在這裡,回頭他得找陸承梟好好聊聊,不能不把他當兄弟啊!
他點頭:“對對對,我這就去!阿梟,二哥,那我先走去看看知芮!”說完,他匆匆向兩人道彆,快步離開了客廳,直奔段家兄妹暫住的莊園。
段暝錫看著時序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氣定神閒的陸承梟,忽然搖頭失笑:“連我未來的妹夫都被你算計進去,成了你計劃裡安撫我妹妹的一環?陸承梟,你這盤棋,下得可真夠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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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梟不置可否,隻是淡淡道:“段二爺也不虧,馬文山給了你一個實實在在的人情,在南洋這片地界,有時候比黃金還管用。放心,這個人情,你很快就會用得上。”
段暝錫聞言,心中一動,抬眸仔細打量著陸承梟。
這個男人話裡有話,似乎暗示著馬文山的人情並非偶然獲得,而是他計劃中的一部分?難道連馬文山的反應和妥協,也在他的預料和推動之中?
這個念頭讓段暝錫背脊微微發涼。如果真是這樣,陸承梟對人心和局勢的掌控,已經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他沒有再深問,知道問也問不出什麼。隻是深深地看了陸承梟一眼,那眼神裡有警惕,有評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強者的認可。
“我先回去看知芮,今天的事,謝了。”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有些彆扭,但確實包含了感謝陸承梟保住了他妹妹平安,以及……間接讓段家得了馬文山一個人情。
“不送。”陸承梟微微頷首。
段暝錫也轉身離開,偌大的客廳,終於隻剩下陸承梟一人,以及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不遠處的阿堅。
剛才麵對外人時那份從容淡定、甚至帶著些許銳利的氣勢,如同潮水般緩緩褪去。
陸承梟靠進沙發背,他伸手從茶幾上的雪茄盒裡抽出一支雪茄,並未點燃,隻是夾在指間緩緩轉動。燈光下,他側臉的線條冷硬,眼底深處翻湧著未散的寒意和思索。
阿武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在陸承梟身側站定,低聲彙報:“大少爺,二少爺被暫時看押在側樓房間。他……一直嚷著要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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