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堪稱青雲門史上最混亂也最歡樂的誓師大會,如同給緊繃的弓弦抹上了潤滑劑,雖然過程離譜,但效果拔群。
弟子們帶著“為了躺平而戰”的詭異信念和滿肚子的笑料,乾勁十足地投入到了最後的備戰中。
三日後,子時,萬籟俱寂。
青雲門後山,被選作空間跳躍點的空曠山穀,此刻氣氛莊重而肅穆。
與誓師大會的喧鬨不同,這裡隻有核心的幾人,以及夜風中獵獵作響的陣旗。
雲珩立於最前方,雪白道袍在月華下纖塵不染,他手中並無他物,但周身散發的凜然氣息,比任何神兵利器更令人心折。
洛璃站在他身側,手裡緊緊握著那根看起來與現場氛圍格格不入的“歸墟引”。
丹陽子、淩霄劍尊、阿圓以及幾位重生者代表分列後方,神色凝重。
“時辰已到。”雲珩抬眸望向璀璨卻暗藏洶湧的夜空,聲音清冷如冰,“此去,或需旬月,或需更久。此界安危,暫托諸位。”
他並未多言,但寥寥數語,重若千鈞。
丹陽子收起了平日的不著調,鄭重頷首。
淩霄劍尊懷抱的已不再是靈草,而是他那柄沉寂多年的本命仙劍,劍氣含而不發。
阿圓用力握緊了手中的“躺平真經”護心符。
那些重生者們更是大氣不敢出,拚命點頭。
雲珩最後將目光落在洛璃身上,冰眸之中情緒複雜,有擔憂,有關切,有囑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不是牽手,而是……極其自然地,輕輕揉了揉洛璃的頭頂。
動作輕柔,帶著一種笨拙的親昵,仿佛在安撫一個即將出征卻又讓人放心不下的……戰友?道侶?
洛璃瞬間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他微涼的指尖穿過她的發絲,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珍視。
一股奇異的暖流從那觸碰點瞬間湧遍全身,衝散了心底最後一絲緊張和不安。臉上剛剛褪下去的熱度“騰”地一下又回來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洶湧!
他、他他他……居然摸頭殺?!這座冰山什麼時候點亮了這種技能?!還是在這麼嚴肅的場合!
旁邊的丹陽子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嘴巴張了張,無聲地“哇哦”了一下。
淩霄劍尊目光微動,似乎在本能地分析這一動作對團隊凝聚力的潛在影響。
阿圓則激動地捂住了嘴,差點發出土撥鼠尖叫。
洛璃呆呆地看著雲珩,忘了反應。
雲珩做完這個動作,自己也似乎愣了一下,迅速收回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緋紅,彆開臉,聲音依舊維持著鎮定:“……跟緊。”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袖袍一揮,磅礴的仙力奔湧而出,在前方虛空之中,硬生生撕開了一道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更加深邃、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九天法則波動的空間裂隙!
裂隙另一端,不再是星辰大海或光怪陸離的秘境,而是一片混沌翻滾、仿佛蘊藏著宇宙本初力量的虛無!
“走!”
雲珩低喝一聲,率先踏入裂隙。
洛璃回過神來,摸了摸仿佛還殘留著他指尖涼意的發頂,心跳依舊失序,卻莫名充滿了勇氣。
她緊了緊手中的“歸墟引”,朝身後眾人用力一點頭,抱著“小白”緊緊扒在她肩膀上),緊隨其後。
丹陽子等人也深吸一口氣,依次踏入。
穿過這道空間裂隙的感覺,與以往截然不同。不再是失重或撕扯,而是一種仿佛在粘稠的、由純粹法則構成的膠體中艱難前行的滯澀感。
四周是無聲咆哮的混沌氣流,偶爾有破碎的法則碎片如同流星般掠過,散發著毀滅性的氣息。
若非有雲珩在前方以自身仙力開辟出一條相對穩定的通道,眾人毫不懷疑自己瞬間就會被同化、湮滅。
即便是雲珩,此刻也顯得並不輕鬆。他周身仙光璀璨到了極致,如同在狂風巨浪中堅定不移的燈塔,但額角卻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洛璃跟在他身後,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傳來的巨大壓力。
她嘗試著將自身的“反卷”道韻散發出去,那暖黃色的、看似柔和的光暈,竟真的如同最好的緩衝劑,將衝擊向雲珩的部分壓力悄然化解、撫平。
雲珩有所感應,回頭看了她一眼,冰眸之中閃過一絲訝異與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