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木盒被輕輕打開。冰冷的木質氣息混合著一絲新布料的微塵味撲麵而來。妮諾·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碧藍的眼眸瞬間凝固。
盒內,折疊整齊的藍色長裙在昏暗光線下流淌著如同深海般的幽光。絲綢的質地光滑細膩,觸手冰涼。繁複的白色蕾絲滾邊如同凝結的浪花,精致的黑色絲絨腰帶點綴著銀質狼頭徽章,飄逸的白色薄紗飄帶如同凝固的晨霧。
‘這…得花多少錢?’妮諾心中劇震!指尖拂過冰涼的絲綢,那觸感如同燒紅的烙鐵!營地糧食告罄,藥品匱乏,三百銀幣的殘款捉襟見肘!阿爾馮斯…從哪裡弄來如此昂貴的衣料?伯雷亞斯家族在境外的產業?那些…不是早已被這場災難摧毀殆儘了嗎?難道…他動用了最後的底牌?甚至…借了高利貸?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如同冰冷的鉛塊…壓在她的心頭!這華麗的衣裙…如同用絕望者的口糧編織而成!
她沉默片刻。碧藍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掙紮。抗拒?厭惡?但…最終化為一聲無聲的歎息。她彆無選擇。這身皮囊…是阿爾馮斯計劃中不可或缺的道具。她利落地脫下粗布襯衣和長褲。動作沒有絲毫猶豫。如同戰士披上鎧甲。冰涼的絲綢滑過皮膚,帶來一絲異樣的觸感。長裙合身得如同量身定製。深邃的藍色襯得她熔金般的長發更加耀眼,蒼白的臉龐也添了幾分不屬於她的、冰冷的華貴。她係好腰帶,銀質狼頭徽章在胸前閃爍著冷硬的光澤。
她推開門簾。晨光熹微。小男孩正蹲在門口,用小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聽到動靜,他猛地抬起頭!
琥珀色的大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如同兩顆凝固的琥珀!小嘴微張!小小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和純粹的驚豔!在他眼中…那個總是穿著粗布衣、眼神銳利如刀、背著他穿越風雪的金發姐姐此刻如同從古老壁畫中走出的冰雪女神!高貴!冰冷!美得…令人窒息!也…遙遠得令人心慌!
妮諾碧藍的眼眸平靜地掃過他呆滯的小臉。沒有任何解釋。隻是…伸出手指…在他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啪!”
一聲清脆的輕響!
小男孩“哎喲”一聲!捂著額頭!瞬間從呆滯中驚醒!小臉漲得通紅!琥珀色的眼睛裡…那層驚豔的薄冰瞬間碎裂!重新燃起熟悉的、帶著一絲委屈和依賴的…親近光芒!
“走了。”妮諾聲音平淡。牽起他依舊冰涼的小手。朝著營地中央…那座簡陋的木台方向…邁開腳步。深藍色的裙擺拂過泥濘的地麵,沾染上細微的塵土。她卻毫不在意。
木台的後場:發髻、低語與待啟的帷幕
沒走多遠。阿爾馮斯·伯雷亞斯的身影如同早已計算好時間般,出現在前方小路的拐角。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深灰管家製服,背脊挺直。
看到妮諾和小男孩走來,他銳利的目光瞬間掃過妮諾身上的藍色長裙,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滿意與如釋重負!隨即那目光落在妮諾隨意披散在肩頭、如同熔金瀑布般的長發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妮諾大人!”阿爾馮斯快步上前,深深鞠躬,聲音恭敬依舊,“儀式即將開始。但…您的發型稍顯隨意。請允許我為您的儀容稍作整理。”他微微側身。身後…兩名穿著乾淨布裙、神情拘謹的中年婦人昨夜臨時招募的“梳妝仆婦”)立刻上前一步,對著妮諾深深行禮。
妮諾碧藍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他。沒有拒絕。隻是微微頷首。她知道這又是“形象工程”的一部分。
她被引領到木台後方一處相對避風的角落。兩名婦人小心翼翼地為她搬來一個粗糙的木墩。妮諾坐下。兩名婦人立刻圍了上來。一人捧起她熔金般的長發。另一人拿起一把半舊的木梳和幾根樸素的銀簪。
“妮諾大人的頭發…真美啊…”一個婦人忍不住低聲讚歎,指尖小心翼翼地梳理著那光滑如緞的金發,“像…最上等的金絲…”
“是啊…又長又密…發質真好…”另一個婦人附和著,動作輕柔地將長發挽起,試圖盤成一個符合貴族身份的…端莊發髻。
妮諾身體…瞬間繃緊!碧藍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寒芒!如同被侵犯領地的猛獸!她…極度抗拒陌生人的觸碰!尤其是…如此近距離!如此…私密的觸碰!那梳理發絲的手指…如同冰冷的蛇信!讓她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強烈的…攻擊本能…在體內瘋狂叫囂!
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強行壓下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撕裂衝動!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壓製住翻湧的殺意!‘忍!為了…計劃!’她心中默念。身體…依舊僵硬如石!任由那陌生的手指…在她發間穿梭、盤繞…
時間…仿佛被拉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如同酷刑!終於…
“好了!妮諾大人!”婦人略帶欣喜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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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諾緩緩睜開眼睛。碧藍的眼眸深處…冰寒未散。她站起身。沒有照鏡子。也不需要。她不在乎自己是什麼樣子。兩名婦人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驚豔和讚歎…已經說明了一切。
阿爾馮斯再次出現。目光落在妮諾盤起的金發被挽成一個簡潔卻不失莊重的發髻,幾縷碎發垂落鬢角,更添幾分冷冽)和那身毫無褶皺的藍色長裙上。他眼中…那最後一絲憂慮…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朝聖般的鄭重!
“妮諾大人!一切…準備就緒!”阿爾馮斯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請您…在此稍候片刻!”
廢墟的舞台:宣言、騷動與出鞘的木棍
時間流逝。營地中央的空地上…人群…如同緩慢彙聚的溪流…開始聚集。起初是零星的、好奇的觀望者。接著是成群結隊、被衛兵引導而來的流民。麻木、絕望、空洞的眼神…在人群中蔓延。低沉的議論聲、壓抑的咳嗽聲、嬰兒的啼哭聲…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背景噪音。空氣中彌漫著塵土、汗味和絕望的氣息。
阿爾馮斯站在木台邊緣。如同磐石般沉穩。銳利的目光掃視著下方越聚越多的人群。當看到營地衛兵將最後一批流民引導至空地邊緣時,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木台中央…邁出一步!
這一步…仿佛帶著千鈞之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嘈雜的議論聲…如同被無形的刀鋒切斷!驟然平息!上千雙眼睛…帶著茫然、疑惑、麻木…甚至一絲微弱的希冀…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菲托亞的同胞們!”阿爾馮斯的聲音…如同洪鐘!穿透清晨的薄霧!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廢墟之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悲壯的…力量感!
“災難!吞噬了我們的家園!奪走了我們的親人!將我們…拋入這片絕望的廢墟!”他的聲音低沉而沉重,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人們心上!“但!菲托亞!沒有亡!伯雷亞斯家族!沒有亡!希望…沒有亡!”
他猛地抬高聲音!手臂指向木台後方!“今天!在這片承載著我們血淚與希望的土地上!我們…迎來了新的守護者!一位流淌著伯雷亞斯與格雷拉特雙重高貴血脈的強者!一位…在危難之際挺身而出!將帶領我們走出絕望深淵的…領袖!”
人群…一片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回蕩!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阿爾馮斯的手臂…死死地盯向木台後方!
“現在!”阿爾馮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宣告!“讓我們…以菲托亞幸存者的名義!以對未來的信念!恭迎…我們的守護者!妮諾·伯雷亞斯·格雷拉特大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
兩名衛兵…猛地掀開木台後方懸掛的厚重油布簾幕!
一道身影…緩步…踏上了木台!
深藍色的長裙…在晨光中流淌著幽邃的光澤!如同靜謐的深海!熔金般的長發被盤起,露出線條清晰、帶著一絲冷硬的下頜和脖頸!碧藍的眼眸…平靜無波!如同冰封的湖麵!倒映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那眼神…銳利!沉靜!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人群…瞬間…死寂!如同被凍結的冰河!上千雙眼睛…死死地釘在那道身影上!震驚!茫然!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那冰冷目光刺穿的…本能的敬畏!
阿爾馮斯深深鞠躬!退到一旁!將舞台的中心…完全讓給了妮諾!
妮諾·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緩步走到木台中央。碧藍的眼眸…平靜地掃過下方…那片由絕望和麻木組成的…黑色海洋!空氣…仿佛凝固!沉重的壓力…如同實質般…籠罩著整個空地!
她緩緩抬起手。手中…握著阿爾馮斯給她的那卷羊皮紙。展開。動作平穩。沒有絲毫顫抖。
“菲托亞的同胞們。”她的聲音…響起!清冷!平靜!如同山澗流淌的冰泉!沒有阿爾馮斯那種激昂的煽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我…妮諾·伯雷亞斯·格雷拉特…在此…向你們承諾…”
她開始宣讀羊皮紙上的文字。那些…華麗而空洞的辭藻!那些…關於希望、團結、重建的虛假藍圖!那些…對她身份菲利普·伯雷亞斯指定的堂侄女、臨危受命的守護者)的刻意強調!她的聲音…平穩無波!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碧藍的眼眸深處…那層冰封的平靜之下…翻湧著冰冷的嘲諷與…沉重的無奈!
人群…依舊沉默。麻木的眼神中…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是希望?還是…更深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