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托亞廢墟營地的清晨,灰蒙蒙的天光尚未完全驅散夜的寒意。妮諾·伯雷亞斯·格雷拉特已然起身。深藍色的長裙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便於行動的深棕色粗布襯衣和長褲,外麵套著那件磨損的舊外衣。熔金般的長發簡單束在腦後,露出線條清晰、帶著一絲冷硬的下頜。
營地中央相對空曠的泥地上。費蘭·蘭斯洛特小小的身影正努力地握著一柄用堅韌硬木削成的短劍。他琥珀色的大眼睛緊緊盯著前方,小臉繃得緊緊的,帶著全然的專注。
“呼吸。”妮諾的聲音清冷平靜,如同山澗流淌的冰泉。她站在費蘭身側,碧藍的眼眸銳利地觀察著他的每一個動作。“水神流,重意不重力。感受力量的流動,引導它,而非對抗。”
費蘭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急促的呼吸。他回憶著妮諾的教導,嘗試模仿那看似柔和、實則蘊含韌性的動作。手腕微轉,木劍劃出一道略顯生澀的弧線,試圖格擋妮諾手中一根細長樹枝的輕點。
啪。
樹枝精準地點在他手腕內側一個關節處,力道不大,卻帶來一陣酸麻。費蘭的小手一抖,木劍差點脫手。
“關節。薄弱點。”妮諾收回樹枝,聲音依舊平淡。“再來。”
費蘭咬緊下唇,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服輸的光芒。他重新握緊木劍,調整姿勢,再次迎向妮諾的樹枝。
在費蘭專注練習的間隙,妮諾碧藍的眼眸深處,思緒卻悄然流轉。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上。意念沉入魔力核心。魔力無聲湧動。
空氣中,細小的水汽開始凝聚,化作幾顆晶瑩的水珠,懸浮在掌心上方,如同清晨的露珠。緊接著,一縷微弱的氣流憑空出現,纏繞著水珠旋轉,發出細微的嘶嘶聲。最後,一絲微弱的橘紅色火苗,在水珠和氣流的中心悄然亮起,跳躍不定。
妮諾眉頭微蹙。碧藍的眼眸緊緊盯著掌心那團由水、風、火三種元素初步凝聚的能量球。她嘗試著,極其小心地引導它們融合。腦海中,浮現出洛琪希老師教導的水聖級魔術·豪雷積雨雲的複雜魔力回路和元素平衡原理。那是以水元素為主導,融合風元素與雷元素的頂級複合魔術。她曾成功施展過,但消耗巨大,且極不穩定。
此刻,她試圖簡化、微縮這個過程。然而。
嗤啦。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靜電般的爆裂聲響起。
掌心那團勉強維持平衡的三色能量球劇烈地顫抖起來。水珠蒸發,氣流紊亂,火苗暴漲。三種元素如同水火不容的仇敵,瞬間激烈衝突。
一道極其微弱的、細如發絲的蒼白色電弧在能量球中心驟然閃現,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帶來一絲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然而,這道電弧僅僅存在了一刹那。
隨即,能量球徹底失控,轟然炸開,化作一團灼熱的水汽和混亂的氣流,四散衝擊,吹拂起妮諾額前的幾縷金發,帶來一股焦糊的氣味。
妮諾猛地攥緊手掌。碧藍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寒芒,隨即化為一片深沉的無奈。失敗了。元素間的相斥性遠超她的掌控力。強行融合如同在火藥桶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反噬。
她輕輕甩了甩手,驅散掌心殘留的灼熱感和麻痹感。看來短時間內想在複合魔術上取得突破希望渺茫。她無聲地歎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回費蘭身上。
就在這時。
阿爾馮斯·伯雷亞斯的身影出現在空地邊緣。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深灰色管家製服,麵容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此刻他懷裡抱著厚厚一摞幾乎超過他頭頂的紙張和羊皮卷軸,步履略顯沉重地走來。
“妮諾大人,”阿爾馮斯微微躬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這是今日需要您過目和處理的公務。請您過目。”
妮諾碧藍的眼眸掃過那堆如同小山般的文件,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股熟悉的煩躁感悄然爬上心頭。她點了點頭。“知道了。”聲音平淡無波。
她轉向費蘭。“自己練。基礎動作一百遍。”聲音不容置疑。
費蘭用力點頭,琥珀色的大眼睛看了一眼那堆文件,又看了看妮諾,乖乖地走到一旁空地,繼續重複那些枯燥的基礎動作。
妮諾轉身,走向那頂被當作“辦公室”的帳篷。阿爾馮斯抱著文件緊隨其後。
公文的重壓:數字、糾紛與無聲的焦灼
帳篷內。簡陋的木桌上,很快被堆積如山的文件占據。油燈昏黃的光線下,紙張和羊皮卷散發出陳舊墨水和塵土混合的氣息。
妮諾坐在桌後。阿爾馮斯坐在對麵。兩人開始處理這堆積如山的瑣碎與沉重。
“東區三號糧倉昨夜發現鼠患,損失陳年麥麩約五十斤…”
“西側流民安置點兩戶人家因爭奪半塊發黴麵包發生鬥毆,一人輕傷…”
“南邊臨時醫棚凍傷膏徹底耗儘,三名重傷員恐難熬過今晚…”
“衛兵巡邏隊報告北麵邊境線發現薩拉基亞王國斥候活動的痕跡,距離營地不足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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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險者公會臨時分部請求增派人手護送一支前往邊境小鎮換取藥品的小型商隊…”
阿爾馮斯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一條條念著文件上的內容。每一條都如同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妮諾的心湖。糧食短缺,藥品告罄,治安混亂,外敵窺伺。每一個問題都關乎生死,每一個決策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妮諾碧藍的眼眸快速掃過文件上的文字。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粗糙的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她的動作簡潔而高效,批注,簽字,下達指令,如同在戰場上指揮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然而那緊抿的唇線和眼底深處那層揮之不去的冰冷煩躁,卻泄露了她內心的極度不適。
處理完一批文件。阿爾馮斯提議去營地巡視。妮諾沉默起身。她需要透口氣。
兩人走出帳篷。深秋的寒風帶著刺骨的涼意。營地依舊籠罩在絕望的陰霾中。流民們蜷縮在破布下取暖,眼神麻木。空氣中彌漫著劣質煙草、汗臭和若有若無的腐臭氣息。
巡視途中。他們路過一片相對平整、被開墾出來的泥地。幾株稀疏、蔫黃的作物幼苗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幾個麵黃肌瘦的婦人正用破瓦罐從營地中央那口渾濁不堪、幾乎見底的水井中艱難地舀取著帶著泥漿的渾水,小心翼翼地澆灌著那些注定難以存活的幼苗。
阿爾馮斯停下腳步。看著那片乾涸龜裂的土地和渾濁的水井。布滿皺紋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深重的憂慮。
“水源…”阿爾馮斯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無力感,“是最大的問題。飲用水尚且不足,更遑論灌溉。營地附近隻有那口淺井和幾條幾乎乾涸的小溪,根本支撐不了這麼多人,更彆說開墾土地。”
妮諾碧藍的眼眸掃過那片貧瘠的土地,掃過那些婦人絕望的眼神。她沉默片刻。腦海中閃過剛才掌心那失控的能量球,也閃過洛琪希老師教導的那些浩瀚如海的水係魔術知識。
“魔術。”妮諾的聲音平靜響起,打破了沉默。“可以解決。”
阿爾馮斯猛地轉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希冀光芒。“魔術?妮諾大人!您是說用魔術引水灌溉?”
“嗯。”妮諾微微頷首。“需要大量的水。穩定的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