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沉默的背誦與等待中悄然流逝。妮諾端坐在簡陋的木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拂過羊皮紙上優雅的墨跡,將那些關乎責任、希望與未來的詞句深深鐫刻於腦海。窗外,營地嘈雜的聲浪似乎也感知到了某種不尋常的氣氛,漸漸低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凝聚的、混合著期待與不安的寂靜。
兩位女仆屏息靜立,目光卻忍不住一次次飄向那位端坐的少女。厚重的酒紅色絲絨禮服與她略顯蒼白的臉頰形成對比,熔金與銀白交織的長發垂落,襯得她側臉線條愈發清晰冷冽。那身華服所帶來的不僅是視覺上的威嚴,更是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壓力,但她承受得異常平靜,仿佛那本就是她與生俱來的重量。
當最後一個音節在心底默念完畢,妮諾緩緩抬起眼睫,碧藍的眼眸中一片清明沉靜,再無半分猶豫。她站起身,寬大的裙擺拂過粗糙的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響。
“走吧。”她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兩位女仆連忙上前,小心地為她整理了一下裙擺和後腰處繁複的係帶,隨即一左一右,恭敬地引領著她走出這間臨時居所。
屋外,陽光正好,卻帶著幾分初冬的清冷。穿過一片忙碌卻刻意壓低聲音的營地,她們走向那片被清理出來的、位於原伯雷亞斯府邸廣場中央的空地。一個用粗木和厚木板臨時搭建的、不算高大卻足夠穩固的台子立在那裡,台子後方懸掛著一塊深色的厚布作為幕布。幾名衛兵正在做最後的檢查,確保台子的牢固。
看到妮諾一行人走來,衛兵們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挺直身軀,右手握拳置於左胸,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他們的眼神中帶著疲憊,卻也有著顯而易見的激動和一絲重新燃起的希望。
妮諾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這些麵容被風霜塵土侵蝕、眼神卻依舊堅毅的士兵。
“辛苦了。”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士兵耳中,“感謝你們的堅守。”
簡單的話語,卻讓幾名衛兵胸膛挺得更高,眼神也更加明亮。為首的小隊長聲音洪亮地回應:“為您和菲托亞效力,是我們的榮耀,妮諾大人!”
妮諾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言。正在此時,阿爾馮斯腳步匆匆地趕了過來。老管家換上了一身相對整潔的舊禮服,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眼神卻異常銳利有神。
他的目光快速而仔細地掃過妮諾全身,從一絲不苟的發髻到裙擺的每一個褶皺,最終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妮諾大人,您看起來…非常符合您的身份。”
他隨即壓低聲音:“文稿內容…”
“已記下。”妮諾的回答簡潔肯定。
阿爾馮斯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如此甚好。請您在此稍候,老朽再去確認一下現場的布置和安保,基列奴大人已在台側,民眾也基本聚集完畢。”他說完,又對那幾名衛兵叮囑了幾句,這才快步走向廣場人群聚集的方向。
短暫的等待時間裡,妮諾站在幕布之後,目光透過幕布的縫隙,望向台下那片黑壓壓的人群。各種麵孔,各種眼神,期盼、麻木、懷疑、貪婪…複雜得如同這片土地本身。
她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動,一絲極其細微的藍白色電光在她指尖跳躍閃爍,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她試圖再次捕捉那天在審判廳裡,融合水、火、風三種屬性魔力,最終釋放出“煌閃”的那種微妙平衡感。
電光時而明亮,時而黯淡,極不穩定。她嘗試調整著三種屬性魔力的輸入比例和旋轉頻率,但那股毀滅性的力量如同桀驁不馴的猛獸,難以駕馭。每一次細微的調整,都險些導致能量失控消散,甚至反噬。
果然,這種超越常規的複合魔術,並非短時間內能夠掌握。她微微蹙眉,散去了掌心的電光。這不是急於求成的時候。
就在這時,一名衛兵小跑過來,在幕布外低聲稟報:“妮諾大人,阿爾馮斯大人讓屬下通知您,一切就緒,可以開始了。”
妮諾深吸一口氣,碧藍的眼眸中最後一絲雜念儘數斂去,化為純粹的堅定與冷靜。她點了點頭。
兩名侍立在一旁的女仆得到示意,互相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然後同時伸手,抓住了深色幕布的兩角,用力向兩側拉開!
唰——
幕布向兩旁滑開,冬日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在演講台上,也照亮了台上那位身著極致華麗酒紅色禮服、身姿挺拔的少女領主!
一瞬間,台下那原本如同潮水般嗡嗡作響的嘈雜聲浪,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猛然扼住,戛然而止!
成千上萬道目光,如同實質般聚焦在妮諾身上。驚愕、震撼、難以置信、好奇、審視…各種情緒在人群中無聲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