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爾斯帝德那隻蘊含著恐怖力量、卻刻意收斂了力道的手,依舊穩穩地按在妮諾·格雷拉特的肩膀上。那看似輕描淡寫的觸碰,卻如同最堅固的無形枷鎖,精準地壓製著她全身魔力的流轉和肌肉的發勁,讓她連移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異常艱難,隻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微微低下頭,那雙非人的、冰冷的金色豎瞳,近距離地凝視著少女近在咫尺的臉龐。
風雪吹拂起他額前幾縷銀白的發絲,掠過他冷峻如同冰雕的側臉。如此近的距離,妮諾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睫上凝結的細微冰晶,以及那雙深邃金眸末端、那些仿佛烙印在皮膚下的、極細微的暗金色龍鱗狀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神秘而古老的微光。
奧爾斯帝德的目光,仔細地掃過妮諾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那緊抿的、透露著倔強的嘴唇,那因用力掙紮而微微蹙起的秀眉,那挺直卻透露出無奈弧度的鼻梁,最後,是那雙…
那雙此刻正毫不畏懼地、甚至帶著點惱怒瞪視著他的碧藍色眼眸。
如同最清澈的高山湖泊,倒映著他此刻的身影——銀發、金瞳、冰冷而沒有表情的臉。
奧爾斯帝德清晰地從那湖麵般的眼眸深處,看到了無奈,看到了不甘,看到了氣憤,甚至看到了一絲“這人是不是有病”的無語…
但唯獨,沒有他早已習慣的、源自他自身詛咒的、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與厭惡。
一絲…都沒有。
…為什麼?)
這個疑問,再次不受控製地從他古老的心湖深處浮現。
他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從任何一個生靈眼中,看到如此“乾淨”的、不摻雜那些負麵情緒的目光了。十年?百年?千年?甚至更久?
每一次輪回,每一次相遇,無論是人類、魔族、獸族…甚至是毫無智慧的魔物,隻要感知到他的氣息,都會本能地產生極端的排斥與敵意。那詛咒如同跗骨之蛆,將他與整個世界割裂開來,將他推向永恒孤獨的王座。
就連靜香…七星靜香,那個來自異世界、靈魂似乎對詛咒有一定抗性的少女,在最初相遇時,眼中也充滿了警惕、戒備和深深的疏離。
可眼前這個少女…
她的眼睛裡…沒有那些東西。)
這種前所未有的體驗,讓奧爾斯帝德那早已習慣冰封的內心,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瀾?甚至是一絲…無措?
他其實並不想用如此粗暴的方式。強留一個對自己並無惡意的、甚至眼神“乾淨”的人,這種感覺…很陌生,也很彆扭。但他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這個名為妮諾·格雷拉特的變數,太過異常,他必須弄清楚緣由。
就在奧爾斯帝德因為這罕見的“乾淨”注視而陷入極其短暫的怔忡時——
被他製住的妮諾,敏銳地感覺到肩膀上的力道似乎鬆懈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機會!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求生的本能和不服輸的倔強瞬間壓倒了一切!她腰肢猛地發力,身體如同滑溜的遊魚般試圖扭轉,腳下同時發力,就想再次掙脫逃跑!
然而——
她的動作才剛剛起勢!
奧爾斯帝德那原本因一瞬失神而略微鬆懈的手指,瞬間收緊!
“!”妮諾隻覺得肩膀一沉,那股剛被提起的力量瞬間被更強大的力量碾碎消散!剛剛邁出的半步也被強行釘回原地!
奧爾斯帝德已經從那一瞬的走神中徹底恢複過來。他看著眼前再次試圖逃跑的少女,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為什麼非要跑呢?)
他不再僅僅按住她的肩膀,而是手腕向下滑落幾分,溫熱與他冰冷氣質不符)而有力的手掌,準確地握住了妮諾纖細的手腕。
“!”妮諾身體猛地一僵!
手腕被握住的觸感傳來,那力道控製得極好,既不會捏傷她,卻又帶著一種絕對無法掙脫的、令人絕望的穩固感。
…沒完了是吧?!)妮諾徹底無語了。她嘗試著用力往回抽了抽手臂——
紋絲不動。反而因為摩擦,手腕處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感。
再用力一次——依舊如同蚍蜉撼樹。
…力氣太大了!根本掙不開!)
妮諾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和…憋屈感。她抬起頭,用那雙此刻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碧藍眸子,狠狠地瞪向奧爾斯帝德,眼神裡的意思清晰無比:放開!你有病啊!
奧爾斯帝德清晰地接收到了她眼神中的憤怒和控訴。他握著少女手腕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又鬆了一絲絲力道,仿佛怕真的弄疼了她。
他看著妮諾那雙因為氣憤而顯得更加明亮生動的藍眼睛,那裡麵的情緒純粹而直接,依舊…沒有詛咒帶來的汙濁。
…她真的不怕我?也不討厭我?)
這種認知,讓他心中那份“必須留下她弄清楚”的執念,奇異地混合進了一絲極其罕見的、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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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組織著語言,試圖讓自己的意圖聽起來更合理、更…容易被接受?但這對他而言,難度似乎比同時對抗三位列強還要高。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吐出的話語,依舊帶著他特有的、硬邦邦的、仿佛在陳述宇宙真理般的腔調,但仔細聽,似乎能察覺到一絲極力壓抑的…笨拙?
“我…對你並無惡意。”他開口,聲音低沉,“隻需你…留在我身邊一段時間…即可。”
這話聽起來依舊像極了反派的標準台詞。
果然,妮諾聽完,眼中的怒火更盛了!她扭過頭,甚至不想再看這張無比欠揍的冰山臉,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惱怒和無奈:“奧爾斯帝德閣下!我再說一次!我不知道我身上到底有哪一點讓您如此‘感興趣’!但我現在真的、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辦!沒有時間陪您玩‘留下’的遊戲!”
她用力晃了晃被握住的手腕:“另外!可以請您先鬆開我的手嗎?這樣抓著我很不舒服!而且很失禮!”
那句“玩‘留下’的遊戲”和“很失禮”,像兩根小針,輕輕紮了一下奧爾斯帝德那早已被歲月和孤獨磨得近乎麻木的神經。
他握著妮諾手腕的手指,下意識地又鬆開了些許,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腕部皮膚下細微的血管跳動和溫熱的體溫。但他依舊沒有放開。
…失禮?)他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力量即是規則,目的即是真理,這是他無數輪回中習以為常的準則。但此刻,麵對這雙憤怒卻清澈的眼睛,他罕見地…猶豫了。
他確實可以用絕對的力量強行禁錮她,但那似乎…會徹底破壞掉這份難得的、“乾淨”的注視?會讓她眼中也染上和其他人一樣的恐懼與厭惡?
…我不想要那樣。)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煩躁和…緊張?
他依然握著她的手腕,力道控製在既不會讓她疼痛又能確保她無法掙脫的微妙範圍,然後用一種他自己都覺得彆扭的、試圖“溫和”卻效果堪憂的語氣繼續說道:“隻要你答應…待在我身邊一段時間…即可。”他甚至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顯得更加蒼白無力。
輪回過無數的時間線和時空…從未出現過之人…必須弄清楚…)他在心中再次強調著自己的理由,仿佛在說服自己。
聽到這幾乎等同於“不管你答不答應我就是要留你”的霸道宣言,妮諾氣得差點笑出來。她用力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翻騰的怒火,正準備不管不顧地再次嘗試掙紮,甚至考慮要不要真的用牙咬試試看的時候——
一個聲音,如同天籟般,適時地插了進來,打破了這僵持不下、氣氛詭異的局麵。
“那個…打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