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林間的薄霧灑向營地時,妮諾便會和父親保羅一同出現在熟悉的空地上,開始例行的劍術對練。金屬交擊的清脆聲響和父女二人時而嚴肅、時而帶著笑意的呼喝聲,成了喚醒營地的最佳序曲。
對練過後,妮諾會跟著父親一起處理營地的大小事務。清點物資、安排巡邏、檢查車輛馱獸的狀況、聽取隊員們彙報周邊情況……保羅雖然性格不羈,但在管理這支由他一手建立的“搜索團”時,卻展現出驚人的細致和責任心。妮諾在一旁安靜地觀察、學習,偶爾提出自己的建議,保羅也總是樂於聽取,父女間的默契在瑣碎的工作中悄然增長。
在這個過程中,妮諾也逐漸與營地裡的其他成員熟絡起來。漸漸融入了這個臨時卻充滿溫情的大家庭。她發現,這支隊伍的人員構成頗為複雜。
有些隊員,比如疤臉壯漢巴頓,是因為早年落魄時受過保羅的恩惠,或者純粹折服於保羅那豪爽仗義、說到做到的男子氣概,才死心塌地地跟著他。巴頓有次在搬運物資的間隙,一邊擦著汗一邊對妮諾說:“丫頭,你爹這人,彆看他平時吊兒郎當的,關鍵時刻是真靠得住!當年要不是他,我這條命早就丟在北方雪原了。”
還有一些人,他們的經曆則讓妮諾心情更為沉重。她從一個負責炊事的、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那裡得知,他原本是某個貴族家的奴隸,因為一點小過錯就被主人打得半死丟了出來,是保羅路過,不僅救了他,還想辦法幫他擺脫了奴隸的身份,給了他一條活路。男人說起這些時,眼眶總是紅紅的,看向保羅背影的目光充滿了感激。
讓妮諾觸動的是,隊伍裡有相當一部分人,是原本菲托亞領地的領民。他們在領地轉移的災難中幸存下來,流離失所,是保羅將他們聚集起來,給了他們一個容身之所和共同的目標——尋找其他失散的領民。他們選擇留下,不僅僅是為了生存,更是出於對保羅的忠誠和一份同舟共濟的情誼。
隨著交談的深入,一些關於搜索團建立初期的、保羅從未主動提及的艱難往事,也碎片般地呈現在妮諾麵前。
一位最早跟隨保羅的、頭發花白的老隊員,在某次休息時,趁著保羅不在,悄悄告訴妮諾:“小姐,你是不知道,搜索團剛拉起架子的時候,那真是要啥沒啥。保羅大人他……他那時候幾乎身無分文,連給大家買頓像樣的飯都困難。”
老隊員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沒辦法,保羅大人隻好硬著頭皮,去求他在米裡斯神聖國的母親,也就是你的祖母,克蕾雅·拉托雷亞夫人。夫人是正統的米裡斯貴族,規矩大得很……聽說,保羅大人是在他母親的府邸門外,跪了整整兩天,才總算求到了一點啟動的資金。唉,那時候,真是難啊……”
妮諾靜靜地聽著,心中波瀾起伏。她難以想象,那個總是笑得沒心沒肺、看似對什麼都不在乎的父親,竟然會有如此低聲下氣、艱難求存的時候。
老隊員繼續道:“後來,好不容易有點起色,也不知道怎麼的,夫人知道了莉莉雅小姐和愛夏小姐的事情……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米裡斯教義最重貞潔,一生一伴侶是鐵律!夫人氣得不行,認為保羅大人行為不端,褻瀆了教義,立刻斷絕了所有資金援助,還勒令所有米裡斯貴族不得幫助我們。最狠的是,她要求保羅大人必須把諾倫小姐留下,由她來撫養……”
妮諾的心揪緊了。她可以想象,當時的父親麵臨著怎樣的壓力和抉擇。
“不過啊,”老隊員臉上露出一絲欣慰,“諾倫小姐彆看年紀小,性子卻倔得很。她哭著喊著就是不肯離開爸爸,非要跟著我們一起過苦日子。那段時間,真是吃了上頓沒下頓,風餐露宿的……但保羅大人從來沒想過放棄任何一個人。”
“再後來,保羅大人又一次去了拉托雷亞家……這次更狠,就在大門外,不吃不喝,又跪了兩天兩夜!許是夫人終究還是心疼小孫女吧,最後總算鬆了口,解除了對搜索團的禁令,也恢複了一點微薄的資金支持,雖然不多,但總算能喘口氣了。至於莉莉雅小姐和愛夏小姐的事……夫人雖然始終不喜,但大概也是眼不見心不煩,後來也隻是收回了那點資金,倒也沒再刻意刁難我們了。”
聽完這些往事,妮諾沉默了很久。她對那位素未謀麵的祖母,克蕾雅·拉托雷亞,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一位恪守教規、注重門風、性格剛硬甚至有些固執的傳統貴族老夫人。同時,她也更加深刻地理解了父親保羅肩上曾背負的重擔,以及他為了守護家人所付出的巨大努力和尊嚴。
正當妮諾沉浸在這些思緒中時,保羅處理完事情走了過來,很自然地打斷了那位老隊員和女兒的私下交談。他拍了拍妮諾的肩膀,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仿佛那些艱難歲月從未發生過:“嘿,妮諾,彆光聽這些老家夥們憶苦思甜了。準備一下,過兩天我們就出發,去拜訪你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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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諾點了點頭:“好的,父親。”
既然要去見身為貴族的祖母,基本的禮數不能少。保羅決定帶妮諾進城一趟,采購一些像樣的禮物送給祖母,順便也給妮諾和自己置辦一身得體些的行頭,總不能穿著冒險者的粗布麻皮去拜訪貴族門第。
在裁縫店裡,保羅笨拙地幫著妮諾挑選布料和款式,時不時發表一些直男審美評論,惹得妮諾哭笑不得。最終,妮諾自己挑選了一套剪裁優雅、顏色素淨卻不失貴氣的連衣裙,保羅也難得地穿上了一套合身的正式服裝,刮乾淨胡子後,竟也顯得儀表堂堂,依稀可見當年貴族少爺的風采。
回到營地後,保羅本來還想趁著這兩天讓莉莉雅緊急給妮諾惡補一下貴族禮儀,免得在祖母麵前失禮。然而,令他驚訝的是,莉莉雅所教導的那些繁瑣的行禮、問候、用餐規矩,妮諾竟然做得一絲不苟,流暢自然,仿佛早已融入骨子裡。
保羅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一拍腦袋,自嘲地笑了起來:“哎呀!你看我這記性!我都忘了,我的寶貝女兒可是當過菲托亞領地代理領主的人!這些貴族禮儀,對你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嘛!”他伸出手,習慣性地揉了揉妮諾的頭頂,臉上帶著既驕傲又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
妮諾也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那些在菲托亞領地被迫速成的禮儀,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場。
傍晚時分,父女二人坐在篝火旁,最後確認著明天出行的細節安排——留守營地的人員、路線、預計返回的時間等等。保羅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
一切商議妥當後,保羅心情放鬆下來,順手拿起旁邊隊員遞過來的一杯麥酒,仰頭喝了一大口。幾杯酒下肚,他的臉上泛起了紅暈,話也多了起來,帶著幾分醉意。
他笑嘻嘻地挪到妮諾身邊,伸出胳膊,親昵地摟住女兒的肩膀,身體因為微醺而有些搖晃。他開始天南海北地閒聊,從明天見到祖母可能會有的場麵,說到以前在布耶納村的糗事,又跳到對未來的憧憬,話語有些跳躍,邏輯也不太清晰,但臉上的笑容卻始終燦爛,仿佛卸下所有偽裝的輕鬆。
跳躍的火光映照在保羅的臉上,將他棱角分明的帥氣臉龐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橘黃色。雖然說著些不著邊際的玩笑話,眉眼間卻依舊可見曆經風霜的痕跡。
妮諾側過頭,靜靜地注視著父親近在咫尺的側臉。聽著他帶著酒意的絮叨,回想這幾天聽到的關於他過去的艱難,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感,悄然湧上心頭。這個看似永遠樂觀、頂天立地的男人,背後究竟隱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壓力和辛酸?
在保羅一段話的間隙,篝火發出劈啪一聲輕響,周圍短暫安靜下來。妮諾望著父親被火光照亮的眼睛,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開口說道:
“辛苦了,父親。”
保羅正說到興頭上,聞言愣了一下,轉過頭,有些迷糊地看向女兒。酒精讓他的反應慢了半拍,他似乎沒太明白女兒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具體指什麼,隻是下意識地覺得女兒的眼神格外溫柔。
他眨了眨眼,隨即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妮諾的後背,語氣依舊爽朗:“辛苦什麼呀!有你這麼能乾的女兒在身邊,老爹我現在輕鬆多了!”
說著,他仿佛為了掩飾某種情緒,彎腰從腳邊撿起一根乾枯的小樹枝,隨手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篝火中。樹枝落入火堆,瞬間被烈焰吞沒,發出細微的爆裂聲,很快便蜷曲、變黑,最終化為了灰燼,與其他的餘燼融為一體。
保羅看著那跳躍的火焰,臉上的笑容慢慢沉澱下來,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但很快又被醉意和溫暖的火光所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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