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營地便已蘇醒。簡單的洗漱和用過乾糧後,保羅利索地套好馬車,檢查好韁繩。妮諾也將隨身行囊放入車廂,隨後安靜地坐在了父親身邊的副駕位置上。
馬車車輪碾過帶著晨露的草葉,發出輕微的嘎吱聲,緩緩駛離了停留數日的臨時營地,重新踏上了旅途。清晨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涼意,道路兩旁的田野和樹林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如同水墨畫般靜謐。
保羅手握韁繩,控製著馬匹的速度,不快不慢地沿著平坦了許多的官道前行。父女二人並肩坐在車轅上,起初並沒有多說話,隻是靜靜地享受著這份晨間的安寧。隻有馬蹄規律地敲擊路麵的嗒嗒聲、車輪滾動的嗡鳴聲以及林間早起的鳥鳴聲,交織成一首舒緩的旅途序曲。
走了一段路,太陽漸漸升高,驅散了晨霧,暖意灑在身上。保羅似乎也從晨起的困倦中完全清醒過來,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妮諾閒聊起來。話題很隨意,從天氣說到路邊的野花,又跳到以前冒險時遇到的趣聞。保羅的語言依舊帶著他特有的爽朗和不羈,偶爾還會蹦出幾句誇張的比喻,逗得妮諾嘴角微揚。妮諾大多時候是安靜的傾聽者,偶爾會簡短地回應幾句,或者提出一兩個問題。氣氛輕鬆而融洽。
大約行了半個多小時,車廂內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夾雜著小女孩迷迷糊糊的嘟囔聲和莉莉雅溫柔的低語。顯然是愛夏和諾倫睡醒了。
不一會兒,車廂側麵那個小窗口的布簾被掀開一角,莉莉雅·格雷拉特溫和的麵容露了出來。她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遞了出來:“保羅大人,妮諾小姐,先用點早餐吧,是昨晚剩下的烤餅和肉乾,我熱了一下。”
“謝了,莉莉雅。”保羅接過還帶著溫熱的油紙包,笑著點了點頭。妮諾也輕聲道謝。
父女二人就著清水,分食著簡單的早餐。馬車繼續平穩前行,車廂裡傳來愛夏和諾倫逐漸清晰的嬉笑聲和莉莉雅輕聲安撫她們、幫她們整理衣物的動靜。一家人的氣息充滿了這小小的空間。
時間在車輪的轉動中悄然流逝。臨近中午時分,當馬車駛上一處緩坡時,前方的地平線上,一座城市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那是一座與之前經過的城鎮截然不同的城市。高大的石砌城牆巍然聳立,遠遠望去,能看到城牆上規律分布的塔樓和飄揚的旗幟。城市的建築輪廓顯得更加精致和整齊,甚至能看到一些高聳的尖頂建築,在陽光下反射著潔白或淺金色的光澤,透露出一股莊嚴而華美的氣息。
保羅望著遠處那座熟悉的城市,握著韁繩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雖然他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但一直安靜坐在他身邊的妮諾,敏銳地察覺到了父親這細微的動作變化。
父親他……有些緊張?)妮諾心中了然。這座名為聖米裡斯的城市,以及即將見到的那位祖母,對父親而言,顯然意味著一段複雜而不願多提的過往。
似乎察覺到女兒的目光,保羅轉過頭,臉上瞬間又掛起了那副慣常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爽朗笑容,仿佛剛才的緊繃隻是錯覺。他抬起拿著馬鞭的手,指了指前方:“看,妮諾,前麵就是米裡斯神聖國的首都,聖米裡斯城了。我們快到了。”
“嗯。”妮諾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馬車逐漸靠近城門。城門口把守的衛兵穿著鋥亮的銀白色盔甲,披著帶有神聖國徽記的藍色披風,神情肅穆,檢查著往來行人車輛。但當他們的目光落到駕車的保羅身上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恭敬的神色。
一名看似小隊長的衛兵快步上前,右手握拳,重重叩擊在左胸的鎧甲上,行了一個標準的米裡斯騎士禮,聲音洪亮地說道:“日安,格雷拉特大人!歡迎回到聖米裡斯!”
保羅坐在車轅上,微微頷首回禮,臉上帶著淡淡的、符合場合的禮節性笑容:“辛苦了。”沒有多餘寒暄,衛兵便示意放行,態度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馬車順利通過高大宏偉的城門,駛入了聖米裡斯城內。
城內的景象與城外又是不同。寬闊平整的石板街道兩旁,矗立著風格統一、以淺色石材為主的精致建築,許多房屋的窗台和陽台上都擺放著盛開的鮮花。街道上行人如織,但氛圍卻顯得井然有序,少了幾分市井的喧鬨,多了幾分莊重。可以看到許多穿著體麵長袍的學者模樣的人,以及不少行色匆匆、身著各式製服的神職人員。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一種混合著熏香、古老書卷和石料的獨特氣息。
保羅駕著馬車,熟練地穿行在縱橫交錯的街道上,一邊對身邊的妮諾說道:“這裡就是聖米裡斯了,米裡斯教會的中心。你祖母……克蕾雅·拉托雷亞夫人,就住在城裡。”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語氣變得有些複雜,“妮諾,待會兒見到她,如果……如果她說了一些比較難聽的話,或者態度比較冷淡,你就當做沒聽見,彆往心裡去。她……是一位很傳統的米裡斯貴族,觀念比較固執。”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望著前方街道的儘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聲音更低沉了些:“另外……關於莉莉雅和愛夏的事……確實是我的錯。我違背了米裡斯的教義,這是事實。她對此有看法,也是……應該的。”
妮諾轉過頭,看著父親側臉上那難得一見的、帶著沉重和自責的神情,心中明了。她安靜地點了點頭,輕聲道:“我明白了,父親。”
之後一路無話。馬車最終停在了一家看起來頗為乾淨、但門麵不算特彆豪華的旅店門前。保羅似乎對這裡很熟悉,旅店老板是一位麵相和善的中年胖子,見到保羅,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哎呀!是格雷拉特大人!好久不見您來了!房間都給您預備好了!”
“老規矩,安靜點的房間。”保羅笑著跳下馬車,從錢袋裡摸出一枚雕刻著米裡斯聖徽的銀幣遞了過去。老板連連點頭,手腳麻利地幫忙從馬車上卸下幾個包裹,裡麵裝著準備送給祖母的禮物以及父女三人需要更換的正式衣物。
一行人跟著老板來到二樓一間寬敞整潔、帶有一個小客廳的房間。保羅先對莉莉雅和愛夏說道:“莉莉雅,愛夏,你們先在房間裡休息一下,吃點東西。我們大概去一兩天,快的話,今天傍晚就能回來。”
莉莉雅溫順地點點頭:“好的,保羅大人。請您和小姐們一切小心。”愛夏雖然有些好奇地想跟著去,但在莉莉雅溫和卻堅定的目光下,還是乖巧地留在了房間。
接著,保羅對妮諾和諾倫說:“妮諾,諾倫,你們先去裡間把衣服換一下。”他指了指那個裝著新衣物的包裹。
妮諾和諾倫依言走進裡間。妮諾換上了一套剪裁合體、麵料上乘的湖藍色連衣裙,款式簡潔大方,既不失少女的清新,又帶著符合貴族身份的端莊。她將熔金色的長發仔細梳理好,披在肩後。諾倫則換上了一件可愛的白色小洋裝,襯得她像個小天使。
當姐妹二人換好衣服走出來時,保羅也很快進了裡間,換上了一身深藍色的、熨燙平整的正式禮服。雖然款式簡單,沒有過多裝飾,但合體的剪裁依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刮淨胡茬的臉上,那份不羈被稍稍收斂,竟也顯出了幾分久違的貴族氣質。
三人重新站在一起,儼然便是一副標準的貴族父女模樣,與剛才風塵仆仆的冒險者形象判若兩人。
保羅仔細打量了一下兩個女兒,尤其是看到妮諾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和自豪。他朝妮諾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鼓勵,然後再次對莉莉雅囑咐道:“那我們出發了。愛夏就麻煩你照顧了。”
“請放心,保羅大人。”莉莉雅微笑著回應,眼神溫柔。
父女三人走出旅店。此刻陽光正好,得以仔細打量這座聖城。隻見城市中心,竟是一片寬闊清澈的湖泊,湖水碧藍,波光粼粼。湖中心,一座綠樹成蔭的小島如同明珠般鑲嵌其中。小島與岸邊由四座氣勢恢宏的白色石橋相連。而島嶼之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座巍峨聳立、有著巨大圓形穹頂和無數彩色玻璃窗的純白色宏偉教堂,在陽光下散發著聖潔的光芒。教堂周圍,環繞著許多精美的石製建築,顯然是非富即貴的居所。
“我們走吧。”保羅深吸一口氣,率先朝著通往湖心島的石橋走去。妮諾牽著有些怯生生、緊緊靠著自己的諾倫,緊隨其後。
石橋寬闊,可容四輛馬車並行。橋上來往的行人不少,多是衣著華貴的貴族和神色肅穆的騎士、神職人員。他們看到保羅三人,尤其是認出保羅後,目光各異,有好奇,有審視,也有毫不掩飾的輕蔑,但都默契地沒有上前搭話。保羅對此視若無睹,目不斜視地大步前行,妮諾則麵色平靜,隻是更緊地握住了諾倫的小手。
穿過長長的石橋,踏上湖心島。島上綠草如茵,花木繁盛,環境極為幽靜。保羅對這裡似乎極為熟悉,帶著女兒們穿行在由高大樹木和精致石雕分隔開的建築群中,腳步沒有絲毫遲疑。
最終,他們在一座相比中央大教堂規模稍小,但依舊莊嚴肅穆、通體由潔白大理石砌成的教堂側翼建築前停下了腳步。門口站著兩名身穿藍白相間、款式類似修女袍、但質地明顯精良許多的年輕女子。
保羅走上前,對其中一位看似為首的女子說道:“我是保羅·格雷拉特。旁邊這兩位是我的女兒,妮諾和諾倫。我們前來拜訪克蕾雅·拉托雷亞夫人,煩請通傳。”
那女子抬起頭,目光落在保羅身上時,眼中迅速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和鄙夷,但她良好的訓練讓她沒有失禮。然而,當她的目光轉向保羅身後的妮諾和諾倫時,尤其是看到諾倫那張精致可愛、帶著怯生生表情的小臉時,眼神瞬間軟化,流露出毫不作偽的溫柔和憐愛。
她冷淡地掃了保羅一眼,生硬地說道:“請稍等。”然後轉身,步履輕盈地走進了建築內部。
沒過多久,女子便重新出現,臉上的表情依舊冷淡,語氣公事公辦:“保羅大人,克蕾雅夫人正在小祈禱室等候。請跟我來,注意保持安靜。”說完,便轉身在前引路。
保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低頭看了看身邊的諾倫,輕輕拍了拍她的小手以示安慰,然後對妮諾遞過一個“跟我來”的眼神。
妮諾會意,牽著諾倫,跟著父親,邁步踏入了,雕刻著繁複宗教花紋、散發著古老氣息的橡木大門,走進了光線略顯幽暗、彌漫著淡淡熏香氣的教堂內部。
喜歡無職轉生:銀光之劍請大家收藏:()無職轉生:銀光之劍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