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改的很好,這樣就會顯得趙泰這個人可憐可恨又可悲,人物形象會豐滿不少。”
陳軒苦笑,那笑容裡三分是自得,七分是無奈:“還好當初我們預料到可能過審會有問題,於是多拍了幾段大家族在權勢和利益麵前嘴臉醜惡的片段,現在看起來還真是賭對了。”
這一聊,從人物塑造的刀光劍影,扯到審查尺度的飄忽不定,再延伸到行業生態的苦逼現狀。三個被現實毒打過的電影人湊在一起,吐槽的能量堪比核反應堆。時間在唾沫橫飛和唉聲歎氣中飛速流逝,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就暗了下來。
寧昊一拍大腿,肚子適時地發出一聲悠長的“咕嚕”抗議。“得!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走,哥哥請客,樓下新開的川菜館子,麻辣鮮香,專治各種不服!吃飽了才有力氣接著哭!”他豪氣乾雲地招呼著,仿佛剛才那個對著銀幕悲憤問號的人不是他。
酒足飯飽,壓軸的重頭戲終於登場——寧昊的心頭肉,也是他的“催命符”:《無人區》。
西北的戈壁灘人跡罕至,道德和法律的觸角似乎也難以延伸到這裡。影片中這裡隻有最原始的叢林法則,一個鼓唇弄舌的無良律師潘肖在這裡發現他最倚重的武器——法律,失效了。
在與一眾暴徒的糾纏過程中,潘肖逐漸發現良心的可貴,可惜他卻走不出這無人區。
毫無疑問這是一部優秀的電影,在墨染心中這可以算得上國內最好的公路犯罪電影,但是整體情節偏黑暗,片如其名,影片裡的主要角色就沒一個好人,真正的無人區。
“寧導,我想抽根煙。”
“正好我也想去,陳導一起吧。”
“好。”
於是三人來到天台,望著樓下的車水馬龍,紛紛給自己點燃一根香煙。
“寧導,徐爭瘦了好多呀。”
“是呀,他為了拍這部電影瘦了快三十斤呢。”
“寧導,我先說我的觀點,這是一部十分出色的電影,上頭駁回的理由是什麼?”
“過分追求藝術表現效果,忽略了現實中的真善美。”
“真善美?”墨染一臉茫然,眉頭擰成了疙瘩,活像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陳老師,這……這說的是人話?我怎麼一個字兒都聽不懂?”
陳軒也點上了煙,動作帶著一種同病相憐的麻木。他吐出一口煙圈,看著它在昏暗的光線裡扭曲變形,語氣充滿了過來人的無奈和辛辣的諷刺:“意思就是影片中的反派太強,正派顯得太弱,尤其是裡麵有警察的角色出現,他們卻沒起到什麼正麵作用。”
“......寧導,是這意思嗎?”
寧昊猛嘬了一口香煙,點了點頭。
“要不要我去找韓叔通通氣?”
寧昊終於把目光從虛無的煙霧中移開,看了墨染一眼。“沒用的。”他聲音乾澀,“韓總……就是這片的製作人加出品人。該使的勁兒,該走的路子,他早就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皮子。”他又吸了一口煙,那點紅光在黑暗中明滅,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已經儘力了。”
“......”
三個人十分有默契的吸了一口煙。
“要不……”墨染在一片愁雲慘霧中艱難地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乾巴巴的,“寧導,你給警察……加點戲份?加個高光時刻?比如關鍵時刻力挽狂瀾,拯救主角於水火之中,再發表一番感人肺腑的真善美演講?”這提議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底氣不足。
寧昊搖了搖頭:“不太好加,加的不好會影響全篇節奏。”
“那就給嬌嬌加一個好的結局吧。”
陳軒走過來輕輕的拍了拍寧昊的肩膀:“在條件允許範圍內,最合適的才是最好的,不是嗎?”
寧昊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指間即將燃儘的煙蒂,那點微弱的紅光映在他深陷的眼窩裡。他咀嚼著陳軒的話——“最合適的才是最好的”。每一個字都像石頭,沉甸甸地砸進他心裡那片為《無人區》構築的、純粹的藝術堡壘。
反抗?不甘?還是……無可奈何地妥協?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氣仿佛凝固。終於,在長久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寧昊那顆一直倔強昂著的頭顱,極其緩慢地向下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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