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被路第送回家的秦蘭,心情也並不平靜。
墨染在陽台上的那些話,像一根細小的刺,紮進了她的心裡,起初隻是微痛,後來越想越覺得難受。那段最艱難的歲月,路川懷才不遇,劇本無人問津,投資四處碰壁,是她陪著他,幾乎掏空了自己的積蓄,咬牙支撐著他挺了過來。現在,路川終於熬出了頭,《南京!南京!》雖然爭議巨大,但確確實實讓他聲名鵲起,成了所謂的“良心導演”、“文藝片旗幟”,追捧者眾,投資也不再是問題。
那麼,她秦蘭呢?她的存在,還有當初那種“不可或缺”的必要性嗎?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生。
她甩甩頭,試圖驅散這些不愉快的想法。用鑰匙打開門,屋裡亮著燈。
“川哥,我回來了。”她喊了一聲,聲音有些疲憊。
片刻,一陣拖鞋踢踏聲由遠及近。路川穿著睡衣,頭發有些亂,但眼睛卻亮得驚人,他幾步衝過來,一把抓住秦蘭的手腕,不由分說就往書房裡拉。
“蘭蘭!你回來得正好!快,快幫我看看我新改的劇本!”路川語氣興奮,帶著一種創作巔峰期的亢奮,“鴻門宴!這可是中國曆史上最著名、最充滿戲劇張力的事件之一!我要把它重新搬上大銀幕,用我的視角,我的理解,拍出一部真正的、波瀾壯闊的史詩!讓所有人都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曆史巨製!什麼才叫電影!”
秦蘭被他按在書房的椅子上,麵前是厚厚一遝打印稿。她此刻心亂如麻,哪有心思看什麼劇本?眼前密密麻麻的字像螞蟻一樣爬動,根本進不了腦子。
但看著路川那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那充滿期待和野心的眼神,她又不忍心直接潑冷水。這個男人,把全部熱情和生命都獻給了電影,她愛的不也正是他這份執著嗎?
她勉強集中精神,胡亂翻了幾頁,腦子裡卻反複回蕩著墨染那句“共患難易,共富貴難”,還有路川無數次對婚姻的拖延。
終於,她合上劇本,用力擠出一個看起來足夠燦爛、實則肌肉僵硬的笑容,抬頭對路川說:“這劇本……真好!氣勢恢宏,人物也立得住!川哥,你一定能拍出傑作!”
“哈哈!我就知道!”路川用力一拍桌子,意氣風發,“這次我們準備充分,劇本紮實,資金也到位了!票房冠軍絕對是我們的!誰來都不好使!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我路川……”
“川哥,”秦蘭忽然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讓路川激昂的演說戛然而止。她抬起頭,直視著路川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們結婚吧。”
空氣瞬間凝固了。
路川臉上那興奮的、展望未來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住、裂開、然後凝固成一種措手不及的驚愕和……尷尬。他顯然沒料到秦蘭會在討論他宏偉藍圖的時候,突然拋出這麼一顆“家庭倫理炸彈”。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隻有電腦機箱發出的輕微嗡鳴。路川的沉默,像一塊巨大的、冰冷的石頭,壓在秦蘭的心上,那點殘存的期待和勇氣,被這沉默迅速碾碎。
為了不讓彼此太難看,秦蘭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搶先給自己找了台階下,語氣故作輕鬆:“哎呀,我開玩笑的!看你嚇得!說正事說正事,你這劇本後麵項羽的結局處理,我覺得還可以再斟酌一下……”
路川明顯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又湧上更複雜的情緒,他連忙抓住秦蘭的手,語氣變得急切而誠懇:“蘭蘭!你彆誤會!我不是不想娶你!你再等等,等我忙完這部電影!等《鴻門宴》拍完,上映,取得它應有的成功,我保證!我保證風風光光地娶你!你為我付出了這麼多,這麼漂亮,這麼善解人意,我路川從來沒想過要娶彆人!我們之間,早就隻差那一張紙了!你要相信我!”
秦蘭看著他急切辯解的樣子,聽著這熟悉得幾乎能背下來的承諾,心裡一片冰涼。這樣的話,從《南京!南京!》籌備時就開始說,說到上映,說到現在籌備新片……“等拍完這部”、“等有了成績”、“等穩定下來”……她耳朵裡的繭子,大概比劇本還厚了。
是因為喝了酒嗎?還是因為墨染那些討厭的話,像魔鬼的低語,不斷在耳邊回響?秦蘭第一次對自己堅守多年的信念,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墨染那個人,花心,風流,身邊美女如雲,他的話能信嗎?肯定是在挑撥離間!
路川不一樣,他有才華,有追求,是個真正的藝術家,他和墨染那種商業導演是不同的!我應該相信他!相信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應該……吧?
次日上午,陽光明媚。墨染一手插兜,一手拎著一杯冰美式,晃晃悠悠地走進後期工作室,準備繼續和《調音師》的膠片“搏鬥”。
一進門,他就愣住了。
路第竟然已經端坐在他自己的剪輯台前了!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襯衫熨帖,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那坐姿,那專注度,簡直比模範員工還模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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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挑了挑眉,把咖啡杯往自己桌上一放,椅子滑輪的“咕嚕”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直接把椅子滑到路第旁邊,胳膊肘支在路第的椅背上,湊近,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八卦和戲謔,壓低聲音問:
“喲!路老師,來這麼早?是昨晚‘戰況’激烈,導致精神亢奮睡不著呢?還是……壓根沒機會‘參戰’,氣得隻能化悲憤為生產力,早早來加班啊?”
路第敲擊鍵盤的手指明顯頓了一下,沒搭理他,隻是更用力地按下了某個鍵,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沉默,這反應……墨染心裡立刻有了答案。他同情地並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拍了拍路第的肩膀,用更欠揍的語氣追問:“被……婉拒了?還是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撈著?跟哥說說,讓哥給你分析分析,是戰術失誤,還是裝備指了指路第的腦袋)需要升級?”
路第仿佛被踩中了尾巴的貓,猛地轉過頭,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著惱羞成怒:“你到底還要不要剪片子了?!這是我的電影還是你的電影?!這麼閒就去檢查上一版的音效!”
“嘖嘖嘖,好心當成驢肝肺。”墨染縮回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有本事把跟我說話的這份硬氣,分一半用到李小鹿身上啊!在我這兒吼得地動山搖,在人家麵前就變成okitty了?”
路第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隻能憤憤地轉回頭,把所有的鬱悶都傾瀉在無辜的鍵盤和鼠標上,敲擊聲更重了。
墨染看著兄弟那散發著“生人勿近,熟人也彆來煩我”的悲憤背影,知道這次純愛戰神的出征是徹底折戟沉沙了,估計內傷不輕。他收斂了玩笑,用稍微正經點的語氣說:“行啦,兄弟,加油。我相信你,下次一定行。咱們快點把這破片子剪完,我也好早點解脫,去找我的蜜蜜玩耍,你也能……嗯,繼續你的漫漫征途。”
路第:為什麼!為什麼這個腳踏n條船還能穩如老狗的混蛋,可以這麼輕鬆地說出這種話!而我,隻是想牽個手都像要跨越銀河係!我到底差在哪兒了?!顏值嗎?一定是顏值吧!不對,他剛才說我“要顏值有工作”……靠!更紮心了!
無聲的淚水,在純愛戰神的心中,彙成了汪洋大海。而某個“渣男導師”,已經優哉遊哉地戴上了耳機,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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