簋街的煙火氣還未散儘,陳正宇已經一腳油門,載著這位還在回味羊肉串味道的金融女王,彙入了京都夜晚的車流。
仲若瑤沒有問要去哪。
經過剛才那頓“屈辱”又該死的美味的烤串,她學乖了。
在這個男人麵前,她的計劃、她的抗拒,都跟紙糊的沒兩樣。
與其做無謂的掙紮,不如……看看他到底還能玩出什麼花樣。erica沒有駛向任何她熟悉的高檔場所,反而一頭紮進了大學城附近一片混亂而又充滿活力的區域。
最終,車子停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地下入口前。
入口上方,隻有一個用霓虹燈管扭成的,歪歪扭扭的單詞——“gravity”。
“重力”?
還沒等仲若瑤反應過來,一陣陣沉悶而又富有節奏感的鼓點,就從地下深處傳了出來,像巨人的心跳,敲擊著地麵。
“下車,帶你蹦個養生迪。”
陳正宇熄了火,衝她挑了挑眉。
仲若瑤看著那個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入口,以及門口三三兩兩聚集著的,畫著煙熏妝、打著鼻環的年輕男女,潔癖和本能的警惕再次湧上心頭。
“我不去。”
“這地方不安全,而且……”
“而且太o,配不上你中金前合夥人,天穹資本現任ceo的身份,對吧?”陳正宇替她說完了後半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他根本不給仲若瑤拒絕的機會,再次上演了簡單粗暴的“車前抱”,直接把這位穿著dior套裙的女王大人,扛麻袋一樣扛進了地下。
“陳正宇!你這個野蠻人!!”
仲若瑤的尖叫,瞬間被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鼎沸的人聲所淹沒。
這是一個典型的地下ivehouse。
空間不大,光線昏暗,空氣中混合著汗水、酒精和廉價香水的味道,嗆得人頭暈。
舞台上,一支年輕的樂隊正在歇斯底裡地表演著,主唱抱著吉他,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嘶吼般的嗓音唱著一些她聽不懂的歌詞。
舞台下,是密密麻麻、瘋狂搖擺的年輕身體。
他們跟著節奏甩頭、pogo、跳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
仲若瑤感覺自己像是誤入盤絲洞的唐僧,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逃離”。
陳正宇將她放在地上,卻並沒有鬆開手,而是緊緊地將她圈在自己身前,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隔絕開周圍擁擠的人潮。
他像一座堅固的堤壩,任憑周圍人潮如何洶湧,他所在的一小方天地,始終安穩。
仲若瑤被他圈在懷裡,後背緊緊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這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身處她最厭惡的,混亂嘈雜的環境裡,但因為這個男人的存在,她心裡那份驚慌,竟然慢慢平複了下來。
“聽。”
陳正宇低下頭,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上,聲音在嘈雜的音樂中,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朵。
“他在唱什麼?”
仲若瑤皺著眉,努力分辨著那嘶吼的歌詞。
“他在唱——”陳正宇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我撕碎了星辰,隻為點燃這不死的夢!就算世界是牢籠,我也要用骨頭,敲出末日的鐘!’”
仲若瑤的心,猛地顫動了一下。
撕碎星辰,點燃不死的夢?
用骨頭,敲出末日的鐘?
多麼狂妄,多麼中二,卻又……多麼的,富有生命力。
“這支樂隊是一群剛畢業的大學生。”陳正宇繼續在她耳邊解說著,“沒錢,沒背景,住著地下室,吃著泡麵,被現實按在地上摩擦了一萬遍。但隻要站上這個舞台,他們就是王。”
“仲若瑤,你看看他們的眼睛。”
仲若瑤下意識地抬頭,望向舞台。
在閃爍的燈光下,她看到主唱的眼中,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
那不是物欲,不是算計,而是一種純粹的,燃燒自己,照亮理想的,灼熱的光。
她又看向台下那些瘋狂的年輕人。
他們或許是學生,或許是剛入職場的社畜,白天,他們可能被課業壓得喘不過氣,被老板罵得狗血淋頭。
但在這裡,在這一刻,他們是自由的。
他們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著自己的壓抑,呐喊著自己的不甘。
這,就是陳正宇說的“人間煙火”嗎?
比路邊攤的烤串,更加滾燙,更加真實。
“我們做的‘誇父’計劃,跟他們,其實是一樣的。”
陳正宇的聲音再次響起。
“在外人看來,我們也是瘋子,是癡人說夢。一個負債五十億的公司,一套顛覆物理學的理論,想要挑戰一個由西方建立了幾十年的技術壁壘。這跟他們嘶吼著要‘撕碎星辰’,有什麼區彆?”
“唯一的區彆是,他們隻有夢想和激情。”
陳正宇頓了頓,將她攬得更緊,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霸道而又自信地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