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繼位的遺詔?”
凰曦的聲音比這深夜的寒風還要冷上三分。
她緩緩抬起眼簾,那雙沾染著悲戚的鳳眸中,此刻沒有半分怯弱,隻有源自血脈深處的孤高與威嚴。
“趙闊,你好大的膽子!”
“哈哈哈!”趙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聲音震得殿前瓦礫都在簌簌作響。他向前一步,身上的重甲發出沉悶的碰撞聲,一股混雜著血腥與鐵鏽的凶悍煞氣撲麵而來。
“殿下,微臣不過奉旨辦事,陛下頒布遺詔時,胤公公也在榻旁。公公,我說的可對?”
他身後的司禮監掌印太監胤公公,捏著蘭花指,尖著嗓子附和道:“公主殿下,您就彆為難我們這些做奴才的了。陛下大行,國不可一日無君,二皇子仁孝賢明,當承大統,這可是眾望所歸啊!”
一唱一和,顛倒黑白。
凰曦握著卷軸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
她環視著四周那些虎視眈眈的甲士,他們眼中沒有對皇室的敬畏,隻有對趙闊命令的絕對服從。
她明白了。
今夜,他們不止是要逼宮,更是要篡改遺詔!
一旦這傳國遺詔落入他們手中,黑的也能寫成白的,立誰為帝,不過是他們一句話的事!
屆時,她這個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下場可想而知。
“想要遺詔?”
凰曦淒然一笑,笑聲中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她舉起手中的明黃卷軸,對準了殿前的長明燈。
“除非,你們拿到的是一捧灰燼!”
“你敢!”趙闊勃然大怒,眼中殺機漸濃。
“你看我敢不敢!”凰曦的眼神沒有絲毫退讓。
她比誰都清楚,這卷軸是她唯一的生機,也是她身為大炎公主,最後的尊嚴。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氣氛凝固到極點之時。
一道嬌小的身影從殿外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是去而複返的小翠!
“殿下!殿下不要!”
小翠衝到凰曦身前,張開雙臂將她死死護在身後,哭著對趙闊喊道:“趙大人,您不能這樣對殿下!這可是大炎王朝的公主,您是禦前禁軍的總指揮使,您這是在謀逆,是以下犯上!”
“聒噪的螻蟻。”趙闊眼中凶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享受的,正是這種將高高在上的存在踩在腳下的快感。
“殿下,我的耐心有限。你如果在執迷不悟,可就彆怪我心狠手辣了。”
趙闊腰間的長刀豁然出鞘!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一道驚鴻,劃破了沉沉的夜幕!
“噗嗤——”
鮮血,噴湧而出。
溫熱的液體濺在凰曦的臉上,滾燙,刺目,帶著濃烈的腥氣。
她呆呆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小翠,那嬌小的身軀緩緩軟倒,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不斷地向外冒著血泡。
“沈……沈大人……他……他會……來的……”
小翠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回過頭,對著凰曦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生機自她眼中迅速褪去。
“不——!”
凰曦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她想扶住小翠,卻隻抱住了一具逐漸冰冷的身體。
父皇死了。
唯一的貼身宮女,也為了保護她而死。
沈天君!這個名字,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在凰曦心頭猛地亮起。
她想起來了,三年來,無論遇到何等困境,那個總能化險為夷,化腐朽為神奇的身影。
他總能找到辦法。他總能帶來轉機。可是,他能來嗎?
這裡是甘露殿,是皇宮最核心的區域,戒備森嚴,趙闊又帶著親兵圍困。他一個禦前侍衛,如何能闖進來?
悲慟、絕望、無助……冰冷的寒意從心底最深處湧出,瞬間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現在,沒人礙事了。”
趙闊收刀,刀尖的鮮血滴落在地,發出“嘀嗒”的聲響,在死寂的庭院中格外刺耳。
他一步步走向凰曦,眼神中充滿了征服的欲望,他要親手折斷這株雪中寒梅的傲骨。
“殿下,把遺詔交出來,末將……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凰曦抱著小翠的屍體,緩緩抬起頭,那雙美麗的鳳眸中,此刻隻剩下無儘的冰冷與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