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府的後門,一輛毫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悄然駛入。
車還未停穩,車簾便被一隻骨節發白的手粗暴地掀開。二皇子凰煜不等車夫放下腳凳,便踉蹌著撲下馬車。
他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潮紅,眼中燃燒著近乎癲狂的火焰,徑直衝向深處的書房。
書房內,千年檀香的煙氣凝而不散,厚重得如同實質。
太師龐巍正襟危坐於一張紫檀木書案後,一身暗沉的常服讓他整個人都融入了陰影裡。他手中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血參茶,神情一如既往的古井無波,仿佛早已料到凰煜的到來,甚至連他會說什麼都已了然於胸。
“太師!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凰煜像一陣狂風般闖了進來,因為極度的激動,聲音都有些嘶啞變調。他衝到龐巍麵前,雙手重重撐在冰冷的書案上,身體前傾,急切地說道:“我的人查到了!華清宮!那個賤人每隔兩日就會去華清宮沐浴!屆時她會遣退所有宮人,身邊一個護衛都沒有!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雙眼暴突,布滿血絲,仿佛已經看到了凰曦血濺湯池,自己黃袍加身,君臨天下的場景。
然而,麵對這石破天驚的消息,龐巍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波瀾。他隻是慢條斯理地將參茶放到唇邊,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然後才抬起那雙渾濁卻銳利如鷹隼的老眼,淡淡地看著狀若瘋魔的凰煜。
“殿下,稍安勿躁。”
這四個字,像一盆夾著冰碴的雪水,兜頭澆在了凰煜的狂熱之上。
龐巍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在這針落可聞的書房裡,這聲輕響,如同一記重錘,敲在凰煜的心上。
“殿下能想到的,老夫又豈會想不到?”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掌控力,“華清宮,確實是最好的動手之地。但殿下有沒有想過,憑你府上那點東拚西湊的人手,就算僥幸得手,又如何能活著走出那座固若金湯的皇宮?”
凰煜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像是被凍住的劣質油彩。
龐巍的語氣陡然轉冷:“更何況,那沈天君身邊,突然冒出來一個錦衣衛指揮使袁笑之,還有一個深不可測的袁天罡。這兩個人,老夫動用了所有關係,至今都查不到半點跟腳,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魅!那袁天罡,連身為彼岸境的掌印太監胤東海都對他忌憚三分,二殿下,你還覺得此事易如反掌嗎?”
一連串冰冷的詰問,讓凰煜的額頭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光想著如何刺殺,卻忘了刺殺之後那更可怕的滔天巨浪,更忘了那兩個如同鬼神般的身影。
看著凰煜的神色變化,龐巍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殿下,成大事者,需謀定而後動。你這把火,燒得還不夠旺,老夫,得給你再添幾把能燒塌天地的乾柴。”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森然的笑意:“城西的黑風武館,不過是老夫隨手拋出去的魚餌,目的就是為了吸引那個錦衣衛的注意。老夫早已在那裡請了‘西城三鬼’,他們欠老夫一條命。三位彼岸境大能,兩位初期,一位中期巔峰,不說能殺了袁笑之,但將他死死拖在城西,還是綽綽有餘的。”
彼岸境!還是三位成名已久的凶人!
凰煜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頭皮發麻。這種境界的強者,在大炎王朝已是鳳毛麟角,每一個都是能開宗立派的巨擘。龐巍竟然能一次請動三位!
龐巍仿佛沒看到他的震驚,繼續說道:“華清宮那邊,光有你的人手,不過是去送死。且不說沈天君的修為已到觀海,還有一個神秘的袁天罡坐鎮……”
他身體微微前傾,枯瘦的身影在燭火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將凰煜完全籠罩。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血腥的寒氣。
他伸出兩根如同枯枝般的手指。
“所以,老夫請了兩位真正能弑君的‘神’。一位,是縱橫北境,被蠻族奉為‘血肉屠夫’的大護法,彼岸境中期。另一位,是橫行西涼,被吐蕃尊為‘黑天神’的第一高手,彼岸境巔峰!”
這兩個名號,如同一道道九天驚雷,在凰煜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北境蠻族!西涼吐蕃!
那都是與大炎王朝有著血海深仇的世仇!勾結外族,引狼入室,謀害君主,這已經不是謀反了,這是通敵叛國!一旦敗露,便是萬劫不複,要被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遺臭萬年!
凰煜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後的一個博古架。
“老師……你……你瘋了!這是在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