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京城萬籟俱寂,連更夫的梆子聲都顯得有氣無力。
詔獄深處,沈天君剛將所有指令布置下去。袁天罡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前往樂坊,而袁笑之的暗線網絡,也已如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撒向京城內外的每一個角落。
回到住所,沈天君獨自站在一幅巨大的京城輿圖前,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桌麵上劃過,目光最終落在了太師府和皇城的位置上。
龐巍的計策,如同一張由無數謊言與真相編織的蛛網,層層疊疊,環環相扣。
黑火油、天象異變、百官施壓……一環套一環,都是為了最後那殺人於無形的奇毒。
好一招瞞天過海,好一招偷梁換柱。
這位太師,想要的可不僅僅是“清君側”,而是要以“天譴”為名,將女帝徹底釘在史書的恥辱柱上,自己再以“順天應人”的姿態,名正言順地,成為這大炎王朝真正的掌控者。
沈天君的眼神愈發冰冷,嘴角卻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這盤棋,確實精妙。
可惜,他下的棋盤,是我的獵場。
他需要的,隻是等待袁笑之和袁天罡帶回最終的證據,拚上這殺局的最後一塊拚圖。
就在這時,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到變調的腳步聲,一名錦衣衛校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惶急與顫抖。
“大人!宮裡來人了!陛下……深夜密詔!”
沈天君聞言眸光一凝。
這個時間點,凰曦召見他?
……
皇城之內,宮道幽深。
往日裡巡邏的禁軍,今夜數量多了一倍不止,一個個盔明甲亮,手按刀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寸陰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繃感。
引路的胤東海提著燈籠,腳步匆匆,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天君跟在他身後,麵沉如水,“胤公公,宮中出了何事?”
胤東海沒有轉身,聲音發虛地低語道:“回沈大人,老奴……老奴也不知。今日陛下心事重重,早早回了甘露殿一直閉門不出,晚膳都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直到剛才,陛下突然傳令,說要立刻見您,老奴這才急匆匆差人去請大人。”
甘露殿的殿門緊閉,門外侍立的兩名大內高手,見到沈天君,緊繃的神情微鬆,躬身行禮,緩緩推開了沉重的殿門。
殿內燭火搖曳,沒有宮人侍奉,顯得空曠而寂靜。
一股清幽的龍涎香混合著淡淡的墨香,若有若無地飄入鼻尖。
一道孤高的身影,正背對著殿門,靜靜地佇立在巨大的輿圖前。
她穿著一身素白色的寢衣,寬大的衣袖滑落,露出纖細如玉的手臂。三千青絲未束,如上好的墨緞般披散在削瘦的肩頭,一直垂到腰際。
往日裡那股君臨天下的威嚴,被這身居家的裝束和寂靜的夜色衝淡,隻剩下一種幾乎要被黑暗吞噬的孤寂與脆弱。
“臣,沈天君,參見陛下。”
沈天君單膝跪地,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那身影微微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燭光下,凰曦的臉龐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那雙平日裡清冷如寒星的鳳眸,此刻竟蒙上了一層濃重的憂慮與疲憊,讓她看起來不再像個皇帝,更像個在風雨中迷路的孩子。
她沒有讓他平身,赤著一雙雪白的玉足,踩在冰涼光滑的金磚地麵上,一步步向他走來。
沈天君的眉頭不易察覺地一蹙,目光掠過她赤裸的腳踝,殿中夜涼,她竟如此不愛惜自己。
沒有了龍靴的襯托,她的腳步聲很輕,隻有絲質寢衣摩擦的細微聲響。
隨著她的靠近,那股屬於她身體的獨特馨香愈發清晰,沈天君甚至能聞到她發絲間散發出的清冽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