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大捷!!”
四個字,如九天驚雷,在死寂如墳墓的養心殿內轟然炸響!
凰曦的身子猛地一顫,那雙因徹夜未眠而緊緊攥著龍椅扶手的玉手,指甲因用力過猛而泛白,幾乎要生生嵌進堅硬的紫檀木料之中。她死死地盯著殿外那個狼狽不堪,卻又狂喜到麵容扭曲的臣子,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大捷?
這兩個字,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到過了。
久到她幾乎以為,這兩個字已經從大炎的國運中被徹底抹去。
自她記事以來,北境邊軍傳回來的消息,永遠是“急報”、“潰敗”、“失守”、“請求馳援”……每一封奏報,都像是一把刀,淩遲著這個搖搖欲墜的王朝,也淩遲著她身為帝王的尊嚴。
焰靈姬的呼吸也停頓了一瞬,她看著女帝那張瞬間煞白,又因巨大的衝擊而泛起不正常潮紅的臉,心中一緊。
“陛下!”
她快步上前,扶住凰曦微微搖晃的身體,入手隻覺一片刺骨的冰冷。
凰曦仿佛沒有感覺到她的攙扶,她的全部心神,都彙聚在了袁笑之高舉的那個染血的竹筒上。那小小的竹筒,此刻在她的眼中,仿佛比傳國玉璽還要沉重,還要耀眼。
“拿……拿過來。”
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袁笑之快步上前將戰報送到了焰靈姬手中。
焰靈姬接過竹筒,用指尖輕輕一劃,削斷了火漆封口,將裡麵卷成一卷的軍報遞到凰曦手中。
那張薄薄的帛書,觸手冰涼,卻燙得凰曦指尖發麻。仿佛上麵沾染的不是墨跡,而是千裡之外的連天烽火與滾燙鮮血。
她緩緩展開,那雙曾閱儘無數山河奏章的鳳目,此刻卻有些看不清上麵的字跡。她用力眨了眨眼,逼退了眼前的朦朧水汽,目光逐字逐句地掃過。
【臣,沈天君,叩奏陛下:】
看到這三個字,凰曦的心跳漏了一拍,是他,是他親筆寫的。
【臣奉旨北征,於榆林城下,陣斬蠻族天狼王呼延灼……】
天狼王呼延灼?那個被譽為草原百年不出的雄主,那個讓大炎三代帝王都頭痛不已的噩夢?就這麼……被他斬了?她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反複確認了那幾個字,心臟狂跳如鼓!
【……殲其麾下狼騎二十萬,焚其糧草輜重無數。】
【叛將徐太,勾連蠻族,圖謀不軌,已為臣陣斬於黑風林。】
【烏索城,已於三日前光複。林太衝的將軍的屍首已由李鐘將軍率部奪回,家屬及其棺槨臣已差人護送其返回神都。】
【圖拉城敵軍望風而逃,已是空城,臣不日將繼續北上,收複圖拉城再圖大計。】
【臣,幸不辱命。望陛下安心】
短短數行字,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誇大的功績,隻是平鋪直敘地陳述著事實。
陣斬天狼王!殲敵二十萬!光複烏索城!每一條,都足以載入史冊,名垂千古!而他,用最平淡的語氣,將這不世之功,濃縮於“幸不辱命”四個字中。
凰曦隻覺得胸中鬱結多年的惡氣頃刻間消散,那顆一直被巨石壓著的心,在這一刻終於解脫。所有的疲憊,所有的憂慮,所有的不安,都在這短短的幾行字麵前,煙消雲散!
沈天君贏了!她的大炎,贏了!她……贏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衝垮了她用理智築起的所有堤防,她再也控製不住,眼角一熱,兩行清淚毫無征兆地滑落。她笑了,先是嘴角無聲地咧開,隨即,那笑聲越來越大,從壓抑的低笑,變成了清脆悅耳,響徹整個養心殿的暢快大笑!
她笑著,淚水卻流得更凶,將那精致的妝容都衝花了。她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將那份戰報緊緊地抱在懷裡,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焰靈姬站在一旁,看著凰曦這般失態的模樣,眼圈也有些泛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把龍椅上的女子,究竟背負了多少壓力。也隻有那個男人的消息,才能讓她卸下所有偽裝,展露出最真實的情緒。
笑了許久,哭了許久,凰曦才漸漸平複下來。她用袖口胡亂地抹去臉上的淚痕,那雙被淚水洗過的鳳目,亮得驚人,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