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端著托盤,腳步不急不緩地穿過大廳,走入後廚。他將碗筷放入水槽,又擦了擦手,一切都顯得那麼尋常。
然而,他並沒有從後門離開,而是繞進了柴房,推開一扇不起眼的暗門,身影迅速消失在客棧後院深沉的夜色裡。
他的腳步極快,專挑陰暗的巷子走,最終在城東一處毫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下,叩響了門環。
“山主”這兩個字,在龍門客棧的暗語裡,分量重如泰山。
上一次掌櫃傳出這個訊息,還是三年前,那位北蠻的定海神針,赫連拔擢第一次踏入客棧的時候。
這意味著,客棧裡來了足以與赫連拔擢比肩,甚至能夠攪動整個北境風雲的大人物。
……
夜色漸深,窗外的風雪似乎更大了,發出嗚咽般的呼嘯。
房間裡,沈天君靜坐了許久,袁天罡的身影還未出現,顯然打探消息需要一些時間。
他沒有繼續等待,而是起身,推門而出,緩步走下樓梯。
大廳裡的人已經少了大半,隻剩下三三兩兩的酒客還在低聲交談。
那個胖掌櫃依舊守在櫃台後,隻是手裡的金算盤已經收了起來,正拿著一塊抹布,慢悠悠地擦拭著光滑的櫃麵。
聽到樓梯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沈天君,臉上的笑意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來。
“客官,可是有什麼吩咐?”
沈天君走到櫃台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我想向龍門客棧,買個消息。”
胖掌櫃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將抹布疊好,放在一旁,臉上的笑容不變,但那雙眯成縫的眼睛裡,卻透出幾分商人的精明。
“哦?那得看客官想買什麼消息了。咱們龍門客棧的規矩,消息不同,價錢自然也不同。”
沈天君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朝自己的頭頂指了指。
“住在我隔壁的那位,究竟是什麼人。”
這個動作,這個問話,讓胖掌櫃臉上的笑意肉眼可見地收斂了半分。
他那雙眯縫的眼開了一線,露出一抹審視的精光,在沈天君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隨即,他像是確認了什麼,身子微微前傾,一隻肥厚的手掌擋在左邊臉頰上,將聲音壓得極低,湊到沈天君麵前。
“客官,內位的消息……可不便宜。”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告誡的意味,“瞧您麵生,應該不是我們這裡的常客。小的多嘴提醒您一句,這越貴的消息,知道了,往往……就越危險。”
沈天君麵無表情:“開個價。”
胖掌櫃嘿嘿一笑,伸出了三根肥碩的手指。
“不多不少,三千兩黃金。”
饒是沈天君心性沉穩,聽到這個數字,眼皮也不由得跳了一下。
三千兩黃金!
好家夥。
如今的大炎國庫,因為連年征戰和內耗,早已空虛無比。彆說三千兩黃金,恐怕連三萬兩白銀的現錢都未必能拿得出來。
一個人的身份消息,就敢開出足以買下一座城池的天價。
這龍門客棧,究竟是黑店,還是對方的來頭,真的大到了這個地步?
沈天君沉默片刻,心中念頭飛轉,麵上卻看不出任何波瀾。
“如果,我想賣消息,又當如何?”
胖掌櫃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又重新變得燦爛起來,仿佛剛才那筆天價生意隻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客官若是想賣消息,也簡單。”他指了指樓上,“隻需將您的房牌,掛在房門外的門把手上即可。自然會有人根據您消息的價值,前來與您接洽。若您的消息,我龍門客棧感興趣,也會出重金購買。”
“多謝掌櫃解惑。”
沈天君拱了拱手,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便重新走上了樓梯。
胖掌櫃看著他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那雙眯縫的眼睛裡,閃爍著莫名的光芒。他拿起抹布,繼續不緊不慢地擦拭著櫃台,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