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君回到房間,袁天罡緊隨其後,反手將門帶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他能感覺到,侯爺身上那股平日裡收斂的鋒芒,正在悄然凝聚。
“侯爺。”袁天罡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詢問。
沈天君沒有說話,徑直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空。風雪雖停,但積雪覆蓋下的北都城,依舊透著一股肅殺與死寂。
東海歸墟。
神虛強者的隕落之地。
赫連拔擢這等人物,放著北蠻的江山基業不去穩固,卻將目光投向了那片傳說中的禁忌之海。
他想要的東西恐怕沒那麼簡單。
安月瑤最後拋出的這個消息,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千層漣漪。
他忽然想起安月瑤之前不經意間提起的一句話。
龍門客棧的東家,那位神秘的龍四爺,來自東洲海島。
東洲……東海……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一直以來,龍門客棧都擺出一副置身事外,隻做生意的姿態。錢先生那張笑臉之下,是生意人的精明與圓滑,他們不願意沾染這趟渾水。
可如果,這趟渾水最終的目的地,就是他們的老家呢?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沈天君腦海中瘋狂滋生。
赫連拔擢想要的東西在歸墟,而龍門客棧的根基在東海。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或許,他可以給龍門客棧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讓他們從一個旁觀者,變成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一枚……為他所用的棋子!
想到這裡,沈天君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他轉過身,對袁天罡道:“你在此地等我。”
說完,他沒有片刻耽擱,徑直拉開房門,向樓下走去。
大堂裡,客人稀稀拉拉,夥計們無精打采地擦著桌子。胖掌櫃依舊站在那熟悉的櫃台後麵,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抹布,正不緊不慢地擦拭著一隻白瓷茶杯,臉上的笑容溫和而疏離,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t看到沈天君從樓上下來,他臉上的笑容熱絡了幾分,主動迎了上來。
“侯爺可是要出去?外頭天寒地凍的,小店備了暖爐和熱茶,侯爺若是不嫌棄……”
“不必了。”沈天君打斷了他,停住腳步,目光如刀,開門見山道:“我找你們龍四爺。”
胖掌櫃苦笑道:“侯爺說笑了。我們四爺神龍見首不見尾,這會兒在哪,小人也實在不知。”
這番說辭,與之前一般無二,顯然是龍門客棧應對所有訪客的標準答案。
沈天君對此早有預料,他也不惱,隻是平靜地注視著掌櫃的眼睛,緩緩開口。
“是嗎?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
“我本想跟四爺談一筆……關於東海歸墟的買賣。”
“唰!”
掌櫃擦拭茶杯的動作,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那隻光潔的白瓷茶杯從他僵硬的手中滑落,朝著堅硬的地麵墜去。那清脆的碎裂預兆,在寂靜的大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茶杯即將與地麵接觸,摔得粉身碎骨的刹那,一隻手快如閃電般伸出,穩穩地將茶杯接在了半空。
沈天君將那隻完好無損的茶杯輕輕放回櫃台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這聲輕響,像是一柄重錘,狠狠敲在胖掌櫃的心上。
掌櫃的臉色,已經無法再用笑容來掩飾。那張溫和的臉龐上,血色褪儘,隻剩下一片駭然的蒼白。他的瞳孔急劇收縮,死死地盯著沈天君,仿佛要將他看穿。
東海歸墟!
這四個字,就像一道來自九幽的魔咒,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偽裝與鎮定。
“侯爺……你……”他的聲音乾澀,甚至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