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內,一片死寂。
焰靈姬看著女帝那爛醉如泥,卻依舊死死攥著沈天君衣袖的模樣,再看看沈天君那比紙還白的臉色,眼中滿是擔憂與為難。
“侯爺,這……”
“你先出去吧。”沈天君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斷。
焰靈姬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化作一聲輕歎,對著沈天君福了一福,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寢殿,並體貼地將殿門輕輕合上。
殿內,隻剩下兩人。
沈天君低頭,看著龍榻上那張梨花帶雨的絕美睡顏,心中五味雜陳。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凰曦那冰涼的小手,想將它從自己袖子上拿開,重新塞回溫暖的錦被之中。
“陛下,您醉了,早些歇息。”
他輕聲說了一句,也不管她聽不聽得見,便準備起身離開。作為外臣,在女帝寢宮多待一息,都是萬劫不複的大罪。
然而,他剛剛直起身,還沒來得及邁出一步。
突然感覺一股軟玉溫香,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右臂!
沈天君渾身一僵。
他回過頭,凰曦依舊鳳目緊閉,她的頭稍微往沈天君這裡靠了靠。
“混蛋……”
她依舊似乎在說夢話,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狗奴才……”
“都給你看去了……你還想跑?”
轟!
這短短幾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沈天君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都石化在了原地,臉上掛滿了黑線。
好家夥!
龍凰同心鑒這事兒她喝醉了都還記得!
原來今天在城外,在慶功宴上,發那麼大的火,根子在這兒呢!
什麼西涼公主,什麼不世之功,都他娘的是幌子!
“陛下,您喝醉了,臣……”沈天君心中叫苦不迭,試著想把自己的胳膊從那溫軟的懷抱中抽出來。
可他一動,凰曦反而抱得更緊了,整個人都纏了上來,溫熱的臉頰貼在他的手臂上,像一隻尋求安全感,又怕被拋棄的小貓。
那股熟悉的,帶著淡淡龍涎香的女子體香,混雜著馥鬱的酒氣,絲絲縷縷地鑽入他的鼻腔,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愈發僵硬酸軟。
他不敢用力,生怕真的驚醒了她。
可這娘們兒,喝醉了力氣怎麼會這麼大?
掙紮了幾次,皆是無果。
沈天君終於放棄了。
連日晝夜兼程的奔波,慶功宴上那三杯要命的烈酒,早已將他體內僅存的氣血燃燒殆儘。
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認命般地歎了口氣,身子一軟,順著床沿,就那麼坐在了冰涼的地板上,任由女帝抱著自己的胳膊。
看著她卸下所有防備,像個孩子一樣依賴著自己的睡顏,沈天君的心中,有什麼東西悄然融化了一角。原來,這便是她深藏在帝王威儀之下的模樣。
罷了,罷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守她一夜,總好過讓她在夢魘中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眼皮越來越沉,沈天君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靠著柔軟的鳳榻邊緣,沉沉地睡了過去。
……
第二日,清晨。
第一縷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鳳榻之上,凰曦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宿醉後的頭痛,讓她秀眉微蹙。
鼻尖,縈繞著一股陌生的,混雜著淡淡酒味的男子氣息。
很熟悉,很安心。
她覺得自己的脖子有些酸,腦袋也枕得不舒服,硬邦邦的,硌得慌。
她緩緩睜開眼,視野由模糊變得清晰。
下一秒,她整個人都定住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棱角分明的側臉。
沈天君?!
他怎麼會在這裡?
凰曦下意識地想要坐起來,一股強烈的警惕與羞惱湧上心頭。
可身子剛一動,她就發現自己的右臂傳來一陣鑽心的酸麻感,根本動彈不得。
她僵硬地低下頭,順著自己的胳膊看去。
赫然發現,自己的腦袋,正枕著沈天君的肩膀。
而她的右臂,與沈天君的右臂,緊緊地交纏在一起,被他的胳膊壓在腋下。
昨晚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腦海。
慶功宴上的三杯烈酒,回宮後的爛醉如泥,還有……她死死拉著沈天君的手,不讓他走,嘴裡還胡言亂語……
她好像還罵他狗奴才,罵他混蛋了?
她好像還……說他看去了什麼?
凰曦的臉,“刷”的一下,從雪白的脖頸紅到了耳根,燙得幾乎能煎熟雞蛋。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