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金陵東巷。
這條巷子本就偏僻,此刻更是死寂得連一聲蟲鳴都聽不見。
沈天君一行人還未走到那座小院門口,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便已撲麵而來。
那味道濃烈到仿佛是實質的,混雜著血肉腐爛的腥甜,陳年油脂的酸敗,還有一種草藥混合著排泄物的古怪氣味,層層疊疊,鑽入鼻腔,直衝天靈蓋。
安月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下意識地用手帕捂住了口鼻,但那股惡臭卻像是無孔不入的冤魂,依舊讓她陣陣作嘔。
袁天罡魁梧的身軀擋在沈天君身前,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濃烈的厭惡。
“侯爺,就是這裡。”
沈天君麵無表情,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沉沉夜色中顯得愈發冰冷。他沒有說話,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袁天罡會意,上前一步,根本沒有推門的打算,直接抬起一腳,狠狠踹在了那扇破舊的院門上!
“砰——!”
一聲巨響,木屑紛飛,兩扇門板如同被攻城錘砸中,向內爆開,重重撞在牆上。
院內的景象,也隨之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慘白的月光之下。
那一瞬間,地獄降臨人間。
“嘔——!”
安月瑤再也忍不住,猛地轉身扶住巷口的牆壁,劇烈地乾嘔起來,連膽汁都仿佛要吐出來。她行走江湖多年,見過死人,見過血腥,卻從未見過如此……如此挑戰人倫底線的恐怖場景!
就連見慣了屍山血海的袁天罡和沈天君,此刻也是瞳孔猛縮,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身上那股如山嶽般沉穩的氣勢,都出現了一絲紊亂。
院子裡,密密麻麻地擺放著十幾個半人高的大陶壇。
每一個陶壇裡,都“種”著一個“人”。
一顆顆人頭從壇口露了出來,披頭散發,臉上布滿了乾涸的血汙與新滲出的血淚。他們的眼睛,全都被殘忍地挖去,隻留下兩個黑洞洞的血窟窿。他們的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因為舌頭也早已被齊根割斷。
他們還活著。
聽到門被踹開的巨響,那些壇子裡的人頭,像是受驚的蟲豸,齊齊轉向門口的方向。空洞的眼眶流淌下粘稠的血淚,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絕望而模糊的氣音,壇身也隨之劇烈地晃動起來,發出“咕嚕……咕嚕……”的惡心聲響。
那是極致的恐懼,是求死不能的痛苦。
在院子的角落裡,還有幾個壇子歪倒在地,裡麵的人頭已經無力地垂下,皮膚呈現出死灰的顏色,顯然已經死去多時,但臉上那驚恐絕望的表情,卻永遠地凝固了下來。
人間煉獄,不過如此。
沈天君站在院門口,沒有再往前一步。
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周遭的空氣,卻仿佛被他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寒意所凍結。
眼前這一幕,卻讓他感覺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惡心。
這不是戰爭,不是殺戮。
這是對“人”這個物種,最極致的褻瀆與玩弄。
“袁天罡。”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冷得像九幽寒冰。
“去,把金陵府尹劉成,給本侯……‘請’過來。”
“是!”袁天罡沉聲應道,眼中殺機一閃而過。他沒有多問一句,轉身便如一道鬼魅,瞬間消失在夜色之中。
安月瑤此時已經吐得渾身發軟,她用清水漱了口,強撐著走到沈天君身後,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公子……傳言不假,這人廚子……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這些人被做成‘人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太慘了。”
她看著那些在壇中痛苦蠕動的人,眼中滿是不忍與憐憫,“待此間事了,不如……給他們一個痛快吧。這般活著,比死了更受折磨。”
沈天君沉默不語。
他邁開腳步,繞開那些大壇子,徑直走向正屋。
屋門虛掩著,他一腳踹開。
一股更加濃鬱的血腥與腐臭味,從屋內洶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