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府衙沉重的朱漆大門“轟”地一聲,被一股巨力從內向外猛地撞開。
劉成左手用染血的白布草草包裹,如死物般吊在胸前。斷腕處傳來的陣陣劇痛,像無數條毒蛇的獠牙,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他的神經。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密布,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官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然而,在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中,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
身後,是數十名手持水火棍、麵麵相覷的衙役。再往後,五名身著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麵無表情地綴著。他們就像五座沉默的人形冰山,僅僅是站在那裡,散發出的無形壓力就讓整條長街的空氣都為之凝固,連街角孩童的哭鬨聲都戛然而止。
“快!都給本官動起來!磨磨蹭蹭的想死嗎?!”劉成用他那隻完好的右手,顫抖地指著街對麵那座雕梁畫棟、氣派非凡的“王氏鹽號”,聲音因劇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懼而變得尖利嘶啞,“給本官……封!!”
街道兩旁的百姓和商販何曾見過這等陣仗?金陵府尹親自帶隊,身後還跟著傳說中能止小兒夜啼的錦衣衛,要查封的還是金陵城真正的土皇帝——琅琊王氏的產業!
一時間,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起。
“天呐!劉府尹這是失心瘋了?他敢動王家的鹽號?”
“你眼瞎啊?沒看到後麵那些煞神嗎?那是錦衣衛!從神都皇城裡來的大人物!這下有好戲看了!”
“看來這金陵城,是要變天了……”
“我看,不見得,王家在金陵根深蒂固,往常又不是沒有神都的人來過,最後不都灰溜溜地走了?”
鹽號的夥計們還想仗著王家的勢上前阻攔,卻被如狼似虎的衙役們一把推開,摔得人仰馬翻。劉成一腳踹開鹽號的鎏金大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一個身形肥碩、滿身綾羅的中年掌櫃從後堂聞聲衝了出來,一見來人是劉成,臉上瞬間堆滿了鄙夷和怒火,指著劉成的鼻子就破口大罵:“劉成!你他娘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來我王家的地盤上撒野!平日裡我們王家喂給你的那些銀子、那些美人,都喂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若是往日,隻這一句話,劉成就得點頭哈腰,腿肚子發軟。
可現在,他腦海裡反複回蕩的,是那十幾個裝滿了殘肢斷骸、散發著惡臭的陶壇,是周正那空洞的眼眶和死前解脫的笑容,更是沈天君那句冰冷刺骨、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問話——“是你將來死在王家手裡慘,還是……現在就變成他們這樣,更慘?”
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劉成猛地打了個激靈,所有的猶豫和恐懼都被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死死壓了下去。
他已經把王家得罪死了,現在當牆頭草,隻會死得更快、更慘!沒有退路了!
“放你娘的屁!”劉成紅著眼睛,爆出一句前所未有的粗口,反倒把那掌櫃罵得一愣。
“王家?”劉成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本官現在奉的是巡察使、冠軍侯的將令!查的就是你們通敵叛國、草菅人命的王家!來人,把他給本官拿下!所有賬冊文書,一頁都不許少,算盤珠子都給本官撬下來,全部封箱帶走!”
“冠軍侯?”掌櫃的臉色一變,但隨即又恢複了倨傲,“什麼狗屁冠軍侯!我們家主馬上就回來了!劉成,你等著,你這條王家養的狗,竟敢反咬主人,家主回來,必將你扒皮抽筋!”
劉成懶得再跟他廢話,他現在隻想離那片地獄般的院子遠一點,隻想活下去。他無比清楚,自己唯一的活路,就是緊緊抱住沈天君這條過江猛龍的大腿,把王家這條地頭蛇徹底踩死!
一時間,整個金陵城內,所有掛著“王氏”招牌的鹽號、米鋪、布莊都遭到了同樣的命運。哭喊聲、咒罵聲、打砸聲此起彼伏,往日裡作威作福的掌櫃夥計們,如今像一條條死狗被拖上了囚車。
金陵城,徹底亂了。
……
王家府邸,書房內。
“哐當!”
一隻名貴的汝窯青瓷被狠狠砸在地上,應聲摔得粉碎。
王騰雙目赤紅,俊朗的臉上滿是猙獰的扭曲,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瘋狂地砸著書房裡的一切。“一個賤婢也敢弄臟本公子的衣服!”他一腳踹翻一個嚇得瑟瑟發抖的丫鬟,咆哮道:“還有那個沈天君!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有力,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節點上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王家家主,王濤文,回來了。
他身著一襲暗紫色錦袍,年過五旬,兩鬢微霜,但一雙眼睛卻如同鷹隼般銳利。這幾天,他與江南幾大世家的家主齊聚明家,商討如何應對那位即將南下的冠軍侯。計策剛剛有了眉目,他便先行返回金陵,因為他知道,沈天君的第一站,必然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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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一踏入府門,就看到了滿地的狼藉和暴怒如狂的兒子。
王濤文眉頭緊鎖,還沒等他開口,管家王安就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臉上滿是死人般的驚惶。
“家主!家主!不好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