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恕難從命。”
沈天君輕聲重複著這四個字,臉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愈發濃鬱。
他沒有發怒,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未曾顯露。
那副漠然的神情,仿佛在看一場早已知曉結局的拙劣戲碼,讓王濤文那魚死網破的決絕,顯得像個跳梁小醜。
“砰!”
一聲悶響,打破了死寂。
沈天君手中的青瓷酒盅,被他重重地頓在了紫檀木桌麵上。
酒盅並未碎裂,醇厚的酒液卻被震得飛濺而出,灑在桌上,也震得滿座賓客心頭狂跳。
“王家主,沈某千裡迢迢來到金陵,可不是來和你商量著辦事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你王家世代簪纓,朝中亦有重臣。令兄在尚書省官居侍郎,日子過得太舒服了,是不是連聖旨二字怎麼寫,都忘了?神都的斷頭台,可比你這秦淮河水要冷得多。”
此言一出,王濤文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不僅僅是威脅,這是赤裸裸的警告!
沈天君在告訴他,他能動得了金陵的王家,也同樣能讓遠在神都的王氏根基,人頭落地!
這是要將他琅琊王氏,連根拔起!
王濤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駭然,臉上露出一絲悲憤交加的神情。
“侯爺言重了!王某隻是就事論事!”他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委屈與不甘,“我王濤文是王家的家主,身後是王家上下數百口人,是依附王家生存的數萬百姓!這鹽鐵新政,就是要斷我王家的根,刨我王家的祖墳!侯爺讓我如何能遵從?我若是遵從了,百年之後,有何麵目去見我王家的列祖列宗!”
他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將一己私利,偷換成了為家族、為百姓的悲壯抗爭。
大廳兩側,不少與王家利益捆綁的士紳,臉上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戚戚然。
沈天君的眼神,終於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那是一種看死人的冰冷。
“王家主,你要記清楚一件事。”
他緩緩站起身,那挺拔的身影,在搖曳的燈火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竟比這畫舫的三層樓閣還要顯得高大,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大炎,姓凰!”
“新政,是陛下的意誌,是國策,是天命!”
“王家主遵從,陛下念及王氏先祖功績,定不會虧待王家,甚至會賜下更大的富貴。若是不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濤文那張已經漲成豬肝色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琅琊王氏,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轟!
最後一絲偽裝被徹底撕碎!
王濤文捏在手中的那隻白玉酒杯,應聲而碎,鋒利的瓷片劃破了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侯爺……當真要如此趕儘殺絕?”他的聲音嘶啞,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凶光,“還請侯爺高抬貴手,隻要侯爺能向陛下美言幾句,暫緩新政,我王家……我王家上下,定然銘記侯爺恩情!”
“可若侯爺非要一意孤行,將我王家逼上絕路……”
“那就休怪我王濤文,不講情麵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唰!唰!唰!”
大廳之中,原本正襟危坐的十幾桌“賓客”,突然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他們身上那華貴的絲綢錦緞被猛地扯開,露出的,是內裡緊繃的玄色勁裝,以及勁裝下鋼鐵般鼓脹的肌肉!腰間懸掛的,不再是玉佩香囊,而是冰冷的刀柄!
“鏘啷——”
一聲聲刀劍出鞘的銳響連成一片,森然的刀光劍影,瞬間映亮了整個大廳,也映亮了每個人臉上麻木而猙獰的殺機。這些人的眼神空洞,沒有絲毫感情,是隻知殺戮的死士!
剛才還歌舞升平的溫柔鄉,轉眼間,變成了殺機四伏的修羅場!
舞台上的舞姬們嚇得尖叫著抱作一團,蘇清漪的臉色也瞬間煞白,她怎麼也想不到,王濤文竟敢如此膽大包天,公然設伏,要在這秦淮河上,刺殺朝廷一品軍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