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南,大明寺。
這座曆經數百載風雨的古刹,香火鼎盛,乃是整個江南道的佛門聖地。與城中因冠軍侯到來而掀起的腥風血雨不同,這裡仿佛是一片世外淨土,晨鐘暮鼓,梵音嫋嫋,洗滌著來往香客的塵心。
然而今日,這份寧靜被三個不速之客打破了。
沈天君一行人並未從正門而入,而是在一名小沙彌的引領下,穿過層層回廊,走向了寺院深處。
那小沙彌在前引路,步履輕快,神態恭敬,卻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不多言,不多看,但安月瑤敏銳地察覺到,他看似平穩的呼吸,在經過某些暗處的亭台時,會有一絲微不可察的紊亂。這寺廟,遠非表麵那般祥和。
“阿彌陀佛,三位施主,主持方丈已在禪房等候。”
小沙彌在一處僻靜的院落前停下,對著一扇緊閉的房門躬身行禮。
話音剛落,那扇古樸的木門便“吱呀”一聲,無風自開。
一股混雜著老木、沉香與經卷的獨特氣息,從門內緩緩溢出,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侯爺大駕光臨,老衲有失遠迎,請進內一敘。”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房內傳出,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直抵心底。
沈天君向那小沙彌微微頷首,算是致意,隨後便抬步邁入了門內。
禪房不大,布置得極為簡單。
除了一張蒲團,一張矮幾,便再無他物。
一名身披紅色袈裟的老僧盤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仿佛早已入定。他的眉毛雪白,長長地垂下,幾乎與下巴齊平,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卻不見絲毫老態龍鐘,反倒有一種枯木逢春般的奇異生機。
他便是大明寺的住持,渡空方丈。
見到沈天君進來,渡空方丈緩緩睜開眼,那雙看似渾濁的眸子,卻仿佛能洞悉世間一切虛妄。
他伸出乾枯的手,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壺,將三隻早已備好的青瓷茶杯一一斟滿。茶水注入杯中,熱氣升騰,茶香四溢。
“侯爺,請坐。”
他的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
沈天君也不客氣,走到他對麵,坦然坐下。安月瑤蓮步輕移,坐在了沈天君的右側,一雙美目在輕紗之後,心臟卻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她知道,一場不見血的戰爭,即將在這方寸之地打響。
唯有袁天罡,如一尊沉默的鐵塔,負手立於沈天君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絲毫沒有入座的意思。
渡空方丈的目光在袁天罡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也就在那一刹那,袁天罡周身那淵渟嶽峙的氣勢微微一凝,仿佛無形的屏障,將那探究的視線擋了回去。
渡空方丈隨即轉向沈天君,臉上露出和煦的微笑:“難怪侯爺能於北境之上,為我大炎斬呼延灼,立不世之功。有如此高人護佑,侯爺當真是國之棟梁。隻是老衲眼拙,竟不知我大炎何時又多了一位這般深不可測的強者。”
這番話,看似恭維,實則是在試探。
沈天君端起茶杯,送到唇邊,聞了聞茶香,神色淡然。
“大師謬讚了。為國除害,乃是沈某分內之事。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理所應當。”
他呷了一口茶,入口微苦,回味甘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