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君……”榮親王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破舊的風箱,但他兀自強撐著最後的尊嚴,“你彆得意……就憑你一個人,還奈何不得本王!”
沈天君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就像在看一個即將被踩死的螻蟻,做著最後的、徒勞的掙紮。
就在這死寂的氛圍中,一道洪亮而爽朗的笑聲,毫無征兆地從院外傳來,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侯爺要拿的人,誰敢說半個不字?”
“再加上我龍某一個,不知道夠不夠分量?”
話音未落,一道魁梧如鐵塔的身影從天而降,轟然落地,腳下的青石地麵瞬間蛛網般龜裂開來!那股霸道的氣勁,讓離得近的幾名護衛當場被震得氣血翻騰,連退數步!
來人一身玄甲,手持一把玄骨折扇,龍行虎步,不怒自威,正是東洲海島龍四爺,龍嘯天!
榮親王看到龍嘯天的瞬間,那張慘白的臉,又黑了三分。他怎麼也來了!而且看這架勢,分明是早就跟沈天君穿上了一條褲子!
“四爺這次倒是來得及時。”沈天君唇角牽起一絲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龍嘯天咧嘴笑道:“侯爺的傳訊,龍某怎敢怠慢。怎麼樣,沒錯過好戲吧?”他的目光掃過那三個還在和袁天罡纏鬥的盤龍閣閣老,眼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戰意,“這三個老東西,交給我一個?”
沈天君卻擺了擺手,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隨即下令道:“四爺,勞煩你封死東側院牆,今日,本侯要確保沒有任何一隻老鼠,能從這網裡溜出去。”
龍嘯天一怔,隨即領會,哈哈大笑:“好嘞!侯爺這是要關門打狗!我喜歡!”說罷,他身形一晃,便如一尊門神般,牢牢守在了榮親王唯一可能逃竄的方向。
沈天君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那個自始至終都站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白眉老僧身上。
賭一把了。沈天君心中念頭閃過,這老僧看似古井無波,實則比誰都精於算計。榮親王大勢已去,對於他而言,明家的存續,遠比一個落魄親王的承諾重要。
“方丈大師。”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全場的焦點,瞬間從龍嘯天身上,轉移到了明世隱的身上。
“可否助沈某一臂之力,捉拿叛賊?”
明世隱緩緩轉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
沈天君的聲音繼續響起,平淡卻充滿了不容拒絕的意味:“此事若成,明家上下,隻是被二房蒙蔽。資敵叛國之罪,與明家無關。沈某,自當向陛下一一言明。”
“況且,明家二房所做的那些醃臢事,方丈想必也是不知情的,對麼?”
這是最後通牒,也是一個遞到嘴邊的台階。一個能讓明家從這潑天大罪中,徹底摘出去的機會。
明世隱那雙渾濁的老眼,終於起了一絲波瀾。他看了一眼狀若瘋魔的榮親王,又看了一眼那三個與袁天罡僵持不下的盤龍閣閣老,最後,目光落回到沈天君那張年輕卻深不可測的臉上。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從他走出大明寺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是跟著榮親王這條破船一起沉沒,還是抓住沈天君這根救命稻草,賭一個明家的未來?
這道選擇題,一點也不難。
“阿彌陀佛……”
老僧宣了一聲佛號,那張枯槁的老臉上,悲憫之色更濃。
“老衲修行數十載,為的便是修無上功德,保明家一脈平安。既然侯爺有命,老衲……自當遵從。”
此言一出,不啻於平地驚雷!
“明世隱!你敢!”正在與袁天罡合力抗衡的龍閣老,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暴喝!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個明家的定海神針,這個看似已經六根清淨的老和尚,竟然會臨陣倒戈!
榮親王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在地。他指著明世隱,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個背信棄義的老禿驢!”
明世隱對他們的怒罵恍若未聞,隻是對著沈天君微微躬身。
“王爺畢竟與我明家有親,老衲不宜親自動手。如此,老衲便助袁施主一臂之力,侯爺以為如何?”
“方丈深明大義。”沈天君淡淡點頭,並與不遠處的袁天罡對視一眼,後者眼中精光一閃,早已心領神會。
得到了肯定的答複,明世隱那一直低垂的眼簾,終於緩緩抬起。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悲憫之色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俯瞰眾生的冷漠與威嚴!
“三位閣老,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還是……罷手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上那件陳舊的袈裟,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一股浩瀚如淵,磅礴如海的佛元,從他枯瘦的體內衝天而起!
“嗡——”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禪唱,響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