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乍破。
整座景隆城仿佛從沉睡中蘇醒的巨獸,爆發出驚人的活力。鼓樂聲、號角聲、人群的歡呼聲彙成一道洪流,衝刷著古城的每一個角落。
龍門客棧內,胖掌櫃急得在門口來回踱步,額頭上的汗珠子就沒停過。“侯爺,您真要去啊?那祭壇周圍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全是巫神教最精銳的衛隊,個個都跟喂了毒的蠍子似的,認牌不認人,萬一……”
“無妨。”
沈天君一襲青衫,神色淡然地從樓上走下,袁天罡跟在他身後,依舊是那副老車夫的打扮。
“可是……”胖掌櫃還想再勸。
沈天君將那枚繡著藍色蝴蝶的香包在指尖轉了轉,香氣清幽。“有它在,死人都能進去。”
胖掌櫃看著那香包,臉上的肥肉一抽,頓時把剩下的話都咽了回去。他知道,這位姑奶奶的信物,在南疆確實比皇帝的聖旨還好用。
祭天大典設在城中心的巨大廣場上,一座用整塊黑岩雕琢而成的古老祭壇,高達九丈,氣勢恢宏。祭壇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無數南疆百姓身著節日盛裝,臉上帶著虔誠與狂熱,翹首以盼。
通往祭壇的道路被巫神教的衛士層層封鎖,他們身穿黑色勁裝,臉上繪著猙獰的圖騰,手中的彎刀在晨光下泛著幽藍的光,顯然是淬了劇毒。
“站住!閒雜人等,不得靠近祭壇!”
兩名衛士交叉兵刃,攔住了沈天君和袁天罡的去路,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周圍的人群投來幸災樂禍的目光,對著這兩個不知死活的中原人指指點點。
袁天罡眉頭微皺,正要開口,沈天君卻先一步,將那枚香包隨手遞了過去。
那名衛士本想不耐煩地揮手打開,可當他的目光觸及香包上那隻栩栩如生的藍色蝴蝶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住。
他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湊近了仔細辨認。
沈天君笑道:“這位大哥,聖女今日約我們前來,還望兩位大哥通融。”
“噗通!”
兩名衛士竟不約而同地單膝跪地,將頭深深埋下,聲音都在發顫。
“參見……貴客!屬下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貴客,請貴客恕罪!”
這一幕,讓周圍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兩個中原人,滿臉的不可思議。這兩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麻煩帶我們去觀禮台。”沈天君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是!”
一名衛士連忙起身,恭敬地在前麵引路,另一人則更加賣力地為他們開道,態度之謙卑,與方才判若兩人。
兩人被直接引到了祭壇正前方,一處視野絕佳的高台上。這裡坐著的,都是南疆各部族的首領和巫神教的高層,個個氣息強悍,神色肅穆。他們的到來,引得眾人紛紛側目,暗自猜測其身份。
沈天君對此視若無睹,目光落在祭壇最高處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個身著華貴黑袍的女子,身姿曼妙,即便隔著很遠,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君臨天下的強大氣場與揮之不去的淡淡哀愁。她便是巫神教的現任教主,藍蝴蝶。
“咚——咚——咚——”
沉悶而悠遠的鼓聲響起,祭天大典,正式開始。
在萬眾矚目之下,一道嬌小的身影,身著繁複聖潔的祭祀長裙,一步步走上祭壇。
正是藍玲瓏。
此刻的她,與昨夜那個嬌蠻任性的小酒鬼判若兩人。臉上畫著莊嚴的金色圖騰,神情肅穆,眼神空靈,每一步都踏在鼓點上,充滿了神聖的韻律感。她就像是山林間最純淨的精靈,即將與神明對話。
沈天君看著她,眼神中閃過一絲玩味。這丫頭,裝得還真像那麼回事。
似乎是感應到了他的目光,正在祭壇中央翩翩起舞的藍玲瓏,視線不經意地掃過觀禮台。當她的目光與沈天君對上時,那雙空靈的眸子,瞬間恢複了一絲狡黠的靈動。
她那塗著金色油彩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甚至還飛快地眨了眨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