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光門的體驗與進入歸墟時截然不同。
沒有墜入混沌的粘稠感,更像是一腳踏空,而後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輕輕托住,穩穩地放在了實地上。
眼前的白光散去,沈天君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柔軟如茵的草地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仿佛雨後初晴的山林,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洗滌肺腑,連心魔劫帶來的神魂疲憊感都消散了許多。
四周是乳白色的濃霧,安靜地翻湧著,將這片不大的草地與外界隔絕開來,形成了一方獨立而靜謐的天地。
他回頭,身後空無一人。袁天罡、龍嘯雲、諸葛一心……都不見了。
正當他眉峰微蹙之際,身側的光影一陣波動,一道婀娜的黑色身影隨之浮現,踉蹌了半步,幾乎摔倒。沈天君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觸手一片冰涼。
是藍蝴蝶。
她顯然也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異常,穩住身形後立刻掙脫開沈天君的手,那雙藏在麵紗後的美眸瞬間變得警惕而銳利,掃視著四周,最後定格在沈天君身上。
“其他人呢?”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看來,那九條路,並非通往一處。”沈天君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對眼下的狀況早有預料。他打量著這片奇異的空間,神色沒有半分慌亂。
藍蝴蝶心頭一緊。她自然也想到了這個可能,但從沈天君口中說出,卻讓她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煩躁。與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單獨共處,比麵對千軍萬馬更讓她感到不安。
“看樣子這並不在侯爺的算計中。”她冷聲問道,周身的氣息隱隱浮動,隨時準備出手。
沈天君轉過頭看她,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像是看著一隻炸了毛的貓。“沈某又不是神仙,哪能事事都料得到。不過……”他話鋒一轉,“此地的天地元氣純淨得異乎尋常,對療傷大有裨益。教主在心魔劫中應有所損耗,我們邊走邊調息,或許能更快找到出路。”
他說著,竟真的不再理會藍蝴蝶的戒備,自顧自地邁步朝著草地深處走去。那裡,空氣中的清香似乎更加濃鬱。
這般旁若無人的姿態,讓藍蝴蝶準備好的一肚子戒備和試探都落了空,不上不下地堵在心口,分外難受。她盯著沈天君的背影看了半晌,最終還是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同時暗運玄功,精純的元氣湧入體內,迅速修複著心魔劫留下的神魂創傷。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柔軟的草地。這片空間不大,很快,他們便走到了儘頭。
那乳白色的濃霧如同一堵柔軟的牆,無論用什麼方法,都無法穿透分毫。
而在濃霧之前,草地的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水潭。
潭水清澈見底,宛如一整塊無瑕的碧玉,沒有一絲漣漪。隻是靜靜地待在那裡,便仿佛彙聚了整個空間所有的靈氣與生機。
在水潭的正中心,一株蓮花靜靜地綻放。
那蓮花共有九瓣,每一片花瓣的顏色都不同,從剔透的淺綠到深邃的墨玉,層層遞進,仿佛將世間所有的綠都容納其中。蓮心處,一點金色的光暈流轉不休,聖潔而高遠。一縷若有若無的青色氣流自蓮花上蒸騰而起,融入空氣,化作那沁人心脾的清香。
它就那樣靜靜地開著,卻仿佛是這方天地的唯一,是所有生命的源頭。
淨世青蓮!
沈天君的腳步停下了。
而他身後的藍蝴蝶,在看到那株蓮花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
她的身體,開始無法抑製地劇烈顫抖。腦海中,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血脈詛咒帶來的痛苦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午夜夢回時萬蟻噬心的酷刑,真氣逆行時經脈寸斷的折磨,每一次強行壓製後吐出的黑血……那雙永遠覆蓋著冰霜、永遠帶著威嚴與審視的眸子,此刻寫滿了無法言喻的震撼、迷茫,以及……狂喜!
麵紗之下,她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濃鬱的血腥味在口中彌漫開來,她卻渾然不覺,隻為了不讓自己失態地尖叫出聲。
就是它!
那個男人沒有騙她!那個隻存在於巫神教最古老典籍中的、虛無縹緲的傳說,竟然是真的!
這個困擾了巫神教曆代教主,讓她們在無儘的痛苦中走向死亡的血脈詛咒,它的解藥,此刻就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