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靈姬怔怔地看著腳下那片青草地,指尖下意識地撚了撚一片嫩葉,那股鮮活的、帶著泥土芬芳的生命氣息,是如此真實,又是如此虛幻。
身後,是她親手製造的死亡火海,身前,是沈天君一念之間創造的生命綠洲。
生與死,在他們腳下,涇渭分明,仿佛隔著一道永恒的天塹。
她再抬頭,望向那片名為“亡者之海”的墨色水域,那死寂的湖麵不起一絲波瀾,仿佛連風都畏懼著不敢靠近。湖中央那座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島嶼,在慘白的月光下,像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遠古巨獸,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絕望與不祥。
這一次,她心裡再也生不出半點玩鬨的心思。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栗,她的火焰之力,在絕對的死亡氣息麵前,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抑。
“這……怎麼過去?”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
湖邊沒有船,連一塊能當木筏的爛木頭都沒有。這片水域,擺明了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拒絕一切生靈的靠近。
沈天君沒有回答。
他隻是邁開腳步,朝著那片死寂的湖麵,一步步走了過去。那背影,一如既往的平靜,卻仿佛要將這片天地都踩在腳下。
“主人!”焰靈姬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想去拉他。
可她伸出的手,卻僵在了半空。
沈天君的腳,落在了水麵上。
沒有漣漪,沒有下沉,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他就那麼平靜地,踩在了那片能吞噬光線的墨色水麵上,如履平地。
更詭異的是,黑色的湖水,在他落腳之處,竟如同遇到了君王的天敵,瘋狂地向四周退散、湮滅,在他腳下空出了一圈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真空”地帶。那不是物理上的分開,而是法則層麵的抹除!
他一步,黑水便退一尺。
他前行,一條由虛無構成的“路”,便在他腳下,向著湖心那座白骨島嶼,筆直地延伸開去。
焰靈姬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不是沒見過高手踏水而行,那是用精純的內力在腳下形成氣旋,說到底,還是在遵循這個世界的規則。
可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他不是在破除規則,他……本身就是規則!
“還愣著做什麼。”
沈天君平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將她從巨大的震撼中喚醒。
焰靈姬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看著那道在月下踏海而行的背影,喉嚨滾動了一下。她咬了咬牙,試探著將一隻腳,踩上了沈天君走過的那片“真空”之路。
腳下,是堅實的觸感,空氣中都帶著一股被淨化後的清新。
她鬆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緊緊地跟在沈天君身後,一步也不敢落下。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行走在死海之上,腳下是自動分開的道路,兩旁是翻湧退散的墨色湖水。
“咕嘟……咕嘟……”
隨著他們逐漸深入,兩旁的湖水開始劇烈冒泡,仿佛被煮沸了一般。
一張張扭曲、痛苦、充滿了怨毒的人臉,從黑色的湖水中浮現出來,無聲地張著嘴,對著兩人發出淒厲的嘶吼。
那是無數被獻祭於此的冤魂。
“裝神弄鬼!”
焰靈姬眼中凶光一閃,指尖一彈,一朵幽藍色的火蓮便朝著離她最近的一張人臉飛了過去。
然而,那無往不利的火焰,在接觸到湖水的瞬間,竟“滋啦”一聲,像是被潑了冷水的炭火,直接熄滅了。
湖水裡蘊含的凋零死氣,竟能克製她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