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二樓,死一般的寂靜。
一根針掉在地上,恐怕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桌,那個跪在地上的青袍官員,和那個自始至終神情都沒有絲毫變化的黑衣男人身上。
望海城的司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龍大人,就這麼跪了?
還自稱“罪臣”?
那塊金色的令牌,到底是什麼?那個年輕人,又到底是誰?
沈天君的目光,從龍景輝那不住叩首的後腦勺上,輕輕滑過,落到了窗外那片喧囂的碼頭。
“起來。”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龍景輝渾身一顫,如蒙大赦,卻又不敢真的立刻站起來,隻是將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麵,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罪臣……罪臣不敢!”
“我讓你起來。”
沈天君的聲音,沒有加重,但龍景輝卻感覺像是有一座山壓在了自己背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連官袍上的灰都來不及拍,就那麼躬著身子,低著頭,活像個挨了訓的學徒,哪還有半分朝廷命官的威儀。
“扶桑,是怎麼回事?”沈天君問道。
“回……回侯爺。”龍景輝一聽到“侯爺”兩個字,雙腿又是一軟,差點再次跪下去。他強撐著,額頭上冷汗涔涔,“這扶桑本是東海之外的一個彈丸小國,向來以漁獵為生,偶爾會派些商船來我望海城換些鐵器和絲綢。可就在一個多月前,這扶桑國突然變得……變得很奇怪。”
他似乎在組織語言,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困惑與後怕。
“他們不再捕魚,也不再經商,反而開始在島上搞什麼祭祀。然後,東海上就起了大霧,那霧是灰色的,至今未散。已經有十幾艘商船和漁船在霧裡失蹤了,連人帶船,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朝廷的水師呢?”
龍景輝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聲音也壓得更低了:“水師也派過樓船進去探查,可……可樓船進去之後,也是羅盤失靈,船上的將士像是中了邪,一個個都要往霧深處開。最後,是帶隊的將軍當機立斷,砍翻了幾個已經瘋魔的親兵,才勉強駕著半殘的船退了出來。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人敢輕易靠近那片鬼霧了。”
沈天君的指節,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凋零神教,又是這種蠱惑人心的手段。
“東洲海島呢?”他又問。
聽到這四個字,龍景輝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額頭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下意識地抬袖擦了擦。
“東洲海島……已經許久沒有消息了。那片鬼霧,正好將海島與大陸的航線徹底隔斷。島上的人出不來,我們的人也進不去。最近這一個月,唯一能偶爾見到進出的,就隻有……就隻有旁邊這位張三哥了。”
龍景輝小心翼翼地,朝著鄰桌那個方向指了指。
正是剛才那個唾沫橫飛,大談鬼霧見聞的魁梧壯漢。
那壯漢張三顯然也聽到了龍景輝的話,他正端著一碗酒,動作僵在半空,一臉的錯愕,似乎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
沈天君沒再理會龍景輝。
他端起自己麵前那杯未曾動過的酒,站起身,走到了張三那一桌。
酒樓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
“砰。”
酒杯被輕輕放在張三麵前的桌上。
沈天君就那麼隨意地在旁邊的長凳上坐了下來。
張三看著眼前這個俊美得不像話,卻又讓他感覺有些心悸的年輕人,又看了看自己桌上那杯明顯是對方帶來的酒,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位……這位爺,您這是?”
“想請三哥,帶我們兄弟二人出趟海。”沈天君開口,聲音平靜。
張三一愣,隨即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海上漢子特有的豪爽與市儈。他上下打量了沈天君一眼,又瞟了一眼遠處那個紅衣似火,美得不像凡人的焰靈姬,心裡頓時有了底。
這是哪家的富家公子,想帶著小美人出海尋刺激來了。
“出海?行啊!”張三一口將碗裡的酒喝乾,豪氣地用袖子一抹嘴,“這片海上,如今敢說能在那片鬼霧裡走一遭的,除了我張三,不超過三個!帶你們出去,當然沒問題。”
他話鋒一轉,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