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行”訓練結束了。
那場持續了兩天的、屈辱的“圍獵”,成了暫編營所有老兵痞心中一道無法磨滅的烙印。
從此,營地裡再也沒有人敢公開質疑林薇的訓練方法。
士兵們看到燕子時,眼神都變了。那不再是看一個普通的親衛,而是看一個深不可測的叢林之王,充滿了敬畏與……一絲恐懼。
他們終於明白,在真正的叢林裡,一百個莽夫,也抵不過一個幽靈。
緊接著,“狼行”訓練的餘波未平,“蛇擊”課程,正式開始。
林薇的課堂,就設在她的營帳裡。
沒有黑板,沒有講義。
唯一的教具,是一個她親手用泥土和石子堆砌起來的、極其簡陋,卻又將方圓十裡地形地貌還原得惟妙惟肖的沙盤。
沙盤旁,掛著一張她親手繪製的、標注了各種等高線和特殊符號的軍事地圖。
第一堂課,全營的軍官和班長以上的老兵,都擠進了這個不大的營帳。
他們盤腿坐在地上,像一群初入蒙學的學童,好奇又緊張地看著站在沙盤前的林薇。
“戰爭,不是隻有衝鋒和死亡。”
林薇用一根細長的樹枝,充當教鞭,說出了開場白。
“在你們扣動扳機之前,一場更重要的戰爭,已經在這裡……”
她用樹枝,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結束了。”
她沒有講任何枯燥的戰術理論,也沒有引用任何兵法典籍。
她將樹枝,點在了沙盤上,一個所有人都無比熟悉的位置——前幾天,他們伏擊日軍特務小隊的那段山路。
“我們來複盤第一戰。”
“我問你們,那一次,我們為什麼能贏?”
“因為將軍您料事如神!”鐵牛第一個搶答,聲音洪亮。
“因為咱們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另一個班長補充道。
林薇搖了搖頭。
“這些,都隻是表象。”
她用樹枝,在沙盤上畫了幾個圈。
“我們能贏,
第一,是因為我知道,敵人想要什麼。
他們要的是最值錢的盤尼西林,所以他們不會攻擊補給隊的其他部分,這讓我們的‘誘餌’行動風險降到了最低。”
“第二,我知道,他們會選擇在哪裡動手。
那段山路,是附近唯一能讓卡車減速,又便於兩側設伏的地點。選擇,是唯一的。”
“第三,我知道,他們的人數不會超過一個班。
因為更大規模的行動,無法在不驚動我方巡邏隊的情況下,長期潛伏。”
“第四,我知道,他們一定會派內鬼來押運,以確保萬無一失。
所以,軍需官劉三刀,從一開始,就是我釣魚的鉤。”
她每說一點,台下士兵們的眼睛就亮一分。
這些,都是他們當時並未想到的、隱藏在勝利背後的邏輯。
林薇就像一個最高明的外科醫生,將那場看似簡單的伏擊戰,層層剖開,露出了裡麵精密的、由情報、心理、邏輯交織而成的骨架。
接著,她又複盤了“夜闖軍官灶”事件。
“我為什麼敢帶你們去搶食堂?
因為我知道,高文彬是個色厲內荏的草包。
我知道,師長周誌道雖然憤怒,但礙於軍座的授權,他不敢真的對我動武。
我還知道,那件事鬨得越大,全師上下對我們暫編營的‘垃圾’印象就會越深刻,這反而成了一種保護色。”
“戰爭,有時候,打的就是人心。是敵人的心,也是……自己人的心。”
兩場複盤下來,整個營帳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他們第一次明白,原來戰爭,還可以這麼“打”。
在槍炮響起之前,勝負,或許早已注定。
就在所有人還沉浸在震撼中時,林薇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全新的、讓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課題。
她將沙盤上代表暫編營的藍色小旗拔掉,插上了一麵代表日軍的紅色小旗。
“現在,忘記你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