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三點。
黃浦江的江水,黑得像一匹不見邊際的綢緞,隻有偶爾駛過的巡邏艇,用探照燈撕開一道轉瞬即逝的口子。
位於楊樹浦儘頭的一間廢棄倉庫內,空氣冰冷而凝滯。
這裡,是“鬼狐”在上海的巢穴。
刺耳的“滴滴”聲,如同鬼魅的催命符,突兀地劃破了死寂。
林薇坐在那台偽裝成普通收音機的電台前,神情專注。她的手指,在電鍵上飛快地敲擊著,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倉庫裡,回蕩出一種冰冷的節奏。1911手槍,用一塊浸了槍油的鹿皮,一絲不苟地擦拭著每一個零件。
自從宣誓效忠後,他便成了這間倉庫裡,唯一的常住客,也是林薇最信任的影子。
電碼聲戛然而止。
林薇摘下耳機,拿起鉛筆,在那本用特殊藥水浸泡過的密碼本上,迅速地將剛剛接收到的一連串數字,翻譯成漢字。
她的臉色,隨著每一個字的出現,變得愈發凝重。
“南京,加急。”她頭也不抬地說道。
趙峰擦拭槍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知道,能讓南京總部動用這條絕密線路,並發來“加急”密電的,絕非小事。
林薇將翻譯好的電文,推到趙峰麵前。
電文很短,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撲麵而來的殺氣。
“據可靠內線密報,代號‘太陽’之日資紡織廠,近期從台灣基隆港,秘密運抵一批偽裝成工業原料之‘特殊化學品’。
總部研判,該批化學品極可能是日軍陸軍部正在研發之新型窒息性毒氣‘綠十字’之關鍵前體。
命令:‘狐刺’小組,於十日之內,不惜一切代價,查明並徹底摧毀該批化學品及其倉庫。
——戴笠,親令。”
“毒氣……”趙峰看著這兩個字,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他想起了一二八淞滬抗戰時,那些在日軍毒氣彈攻擊下,口吐白沫、痛苦死去的兄弟。
那是一種連哀嚎都發不出的、最絕望的死亡方式。
“戴老板這次,是下了死命令。”林薇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但趙峰能感覺到,她周身的氣場,變得更加銳利。
“不惜一切代價,徹底摧毀。”
她重複著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沉重的砝碼,壓在兩人的心頭。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刺殺。
一個能被用來存放如此重要物資的倉庫,其安保等級,可想而知。
要將它從物理上徹底抹除,需要的是最專業的爆破技術,和足以夷平一座小樓的炸藥。
趙峰雖然是頂尖的刀手,但在爆破領域,他是個徹底的門外漢。
“隊長,需要我聯係上海站的人嗎?”趙峰問道。
軍統上海站,名義上還有幾個負責外圍行動的爆破手。
“不行。”林薇毫不猶豫地否決了。
“第一,那些人技術粗糙,最多隻能炸個汽車,讓他們去炸日軍的秘密倉庫,無異於送死。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南造芸子已經到了上海。
上海站那些早已暴露在日特視線裡的外圍人員,隻要一有異動,南造芸子那條毒蛇,立刻就會嗅到血腥味。
我們不能打草驚蛇。”
林薇站起身,走到倉庫最深處,那裡堆放著幾個不起眼的木箱。
她撬開其中一個標著“南洋土特產”字樣的木箱,從厚厚的木板夾層裡,取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扁平的鐵盒。
鐵盒裡,沒有金條,也沒有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