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在南造芸子出現的那一刻,凝固了。
原本喧鬨的爵士樂和賓客的談笑聲,似乎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趙峰隱在吧台的陰影裡,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卻又無比淩厲的殺氣,正從二樓緩緩彌漫開來,目標直指林薇。
他的手,已經悄然握住了腰後那把淬毒的匕首。
但風暴中心的林薇,卻仿佛毫無所覺。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讓她陷入窘境的佐佐木,隻是端著酒杯,目光饒有興致地,透過杯中琥珀色的液體,看著那個從樓梯上緩緩走下的、身穿華貴和服的女人。
佐佐木一郎顯然還沒有意識到大難臨頭。
他的全部注意力,依舊貪婪地膠著在林薇那張絕美的臉上,等待著她的回應。
“這位小姐……”他往前湊了一步,空氣中那股劣質香水混合著酒精的味道,讓林薇秀眉微蹙。
就在佐佐木準備伸出手,去碰觸林薇的肩膀時。
林薇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清冷中帶著一絲慵懶的語調,仿佛完全沒有受到眼前這尷尬局麵的影響。
“這位先生,”她的紅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您似乎走錯了方向。”
“嗯?”佐佐木一愣。
林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身後不遠處的南造芸子。
“您的‘太陽’,在那邊。而我這裡,隻有月光。”
這句話,說得極其巧妙。
既點出了佐佐木“太陽株式會社”的身份,又用“太陽”與“月光”的對比,清晰地劃清了界限,優雅而又不失尖銳地拒絕了他的搭訕。
更深層的含義是,她提醒佐佐木,你的主子正在後麵看著你。
佐佐木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回過頭,當他看到身後那張麵若冰霜的臉時,他臉上的酒意和色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南……南造課長!”
他嚇得一個哆嗦,連忙九十度鞠躬,頭幾乎要埋到地上去,
“非常抱歉!我……我失禮了!我不知道您在這裡!”
南造芸子的目光,如同兩把鋒利的冰錐,先是在佐佐木的身上停留了兩秒,那眼神中的厭惡和殺意,讓佐佐木的身體,抖得更加厲害了。
然後,她的目光,越過佐佐木,落在了林薇的臉上。
兩個女人,兩個在這座城市裡,處於諜戰食物鏈最頂端的獵食者,在百樂門這片聲色犬馬的狩獵場上,終於完成了她們的第一次,正麵交鋒。
趙峰屏住了呼吸。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卻又無比淩厲的氣場碰撞。
南造芸子的眼神,是侵略性的,是審視的,充滿了職業特工的探究和懷疑。
她在觀察林薇,從她的衣著,到她的首飾,再到她臉上那無懈可擊的表情,試圖從任何一個細微的破綻中,找出這個女人的真實身份。
而林薇的眼神,則是慵懶的,是居高臨下的,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
她就像一隻優雅的波斯貓,在打量一隻闖入自己領地的、張牙舞爪的野犬。
她的氣場,是收斂的,卻又散發著一種讓對手無法看透的、深不見底的神秘。
這場無聲的對視,持續了足足五秒鐘。
最終,是南造芸子,先移開了目光。
不是因為她輸了,而是因為在這種公開場合,過度的探究,本身就是一種失態。
她緩緩地走到桌前,臉上露出了一絲公式化的、毫無溫度的微笑。
她沒有理會像條死狗一樣躬著身的佐佐木,而是對著林薇,微微欠身。
“這位小姐,非常抱歉,我的下屬,給您添麻煩了。”
她的中文,說得字正腔圓,幾乎聽不出任何口音。
“無妨。”林薇端起酒杯,輕輕地晃了晃,
“隻是,管不好自己身邊的人,通常也辦不成什麼大事。
希望這位……課長,以後能把鏈子牽得緊一些,免得再出來,驚擾了彆人的雅興。”
她的言語,依舊是那樣的雲淡風輕,卻又帶著一種紮人的、毫不客氣的尖銳。
她不僅罵了佐佐木是狗,連帶著,也把南造芸子這個“主人”,給嘲諷了一番。
南造芸子眼中的寒意,一閃而逝。
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沒有絲毫變化。
“小姐教訓的是。我會的。”
她轉過頭,對著佐佐木,用冰冷的日語,低聲說了一句。
“滾回去,自己去刑訊室領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