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外白渡橋,像一條鋼鐵巨龍,橫臥在蘇州河上,連接著兩個世界。
橋南,是燈火輝煌、紙醉金迷的公共租界;
橋北,則是暗流洶湧、殺機四伏的虹口日占區。
橋北,百老彙大廈頂層的豪華套房內。
這裡,是南造芸子精心選擇的“中立”談判地點。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外灘的夜景,璀璨而又冰冷。
丁默邨坐在一張路易十四風格的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品著一杯威士忌,臉上掛著勝利者般的、矜持的微笑。
南造芸子則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西式套裙,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那片她即將要“清洗”的土地,眼神平靜,卻又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們,像兩位即將分享獵物的獵人,在等待著那隻已經走投無路的、即將來自投羅網的狐狸。
終於,套房的門,被敲響了。
一名“黑蛇”特工推開門,林薇,獨自一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不再是那個光彩照人的“林浣雲”,也不是那個柔弱可憐的“陳小姐”。
她穿著一身最普通的、深色的風衣,臉上未施粉黛,神情憔悴。
眼神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和……一種被逼入絕境後的、認命般的死寂。
她就像一隻在暴風雨中,被打斷了翅膀的鳥,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和驕傲。
丁默邨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屬於雄性的占有欲。
而南造芸子,則依舊是那副冰冷的、審視的表情。
“林小姐,你比我預想中,還要聰明。”南造芸子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看來,你已經想通了。”
林薇沒有說話,她隻是緩緩地走到房間的中央,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這個動作,充滿了疲憊,仿佛耗儘了她最後一絲力氣。
她抬起頭,迎著兩人的目光,那雙總是清澈如水的眸子裡,此刻,隻剩下無邊的、令人心碎的灰暗。
“我輸了。”
她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自嘲的苦笑。
“我低估了你們,也高估了我自己。
我以為,我能在這座城市裡,為自己,也為那些死去的人,討回一點公道。
現在看來,不過是個笑話。”
她的這番“坦白”,讓丁默邨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而南造芸子,則依舊不為所動。
“說吧,你今天來,想談什麼?”
林薇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看著南造芸子,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想活下去。
而且,我想活得比以前更好。”
“哦?”南造芸子的眉毛,微微一挑。
“我,可以‘投誠’。”林薇的眼中,閃過一絲屬於賭徒的、瘋狂的光芒,
“我可以,把我所知道的、關於軍統在上海所有的秘密聯絡點、潛伏人員,都告訴你們。
我甚至可以,配合你們,演一場戲,將我的直屬上級,軍統上海站的站長——陳恭,也一起,拉下水。”
這個籌碼,巨大而誘人。
陳恭,是戴笠安插在上海的一顆最重要的釘子,也是南造芸子一直以來,最想拔掉的眼中釘。
丁默邨的呼吸,已經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但他身邊的南造芸子,卻依舊冷靜得像一塊冰。
“你的‘投名狀’,聽起來很不錯。
但是,我憑什麼,要相信一個隨時可能反咬我一口的、軍統的王牌特工呢?